— 蓝米远 —

一浮南柯一浮梦【上】


文案:

人生一场,我只当一场浮梦

两面之缘,你为我火中殒命

莫失莫忘,梦中无法释怀的看客

梦醒之时,就是与你长眠与此处

我只等这场浮梦醒来

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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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浮南柯一浮梦(一) 【知趣风君】

云怀派的掌门人垂危欲死,不是因为伤病,只是因为天命已到,这对于日日刀锋舐血的江湖人来说,实在已是很难得了。


云怀派掌门在江湖上德高望重,听闻此耗,自然有众多江湖人前来拜看她,只是云怀派一概关门不见,而帮中弟子终日跪在掌门人房前为其祈福,但掌门人的身体终究没有任何起色,且日渐衰落下去,甚至于已经躺在床上昏迷多日。


帮中弟子尽已知道,掌门人是撑不过去了,可她们仍旧跪在掌门人房前,心中残存着那么点希翼不断祈求,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这一日,掌门人终于清醒了。


然而众弟子却更加难过,因为她们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这定然是回光返照了。


掌门人清醒时,唤了将接她掌门之位的大弟子苏水进了屋去,余下跪在房前的弟子均以为掌门是传授苏水毕生武学,或嘱托她日后云怀派该如何作为,在进去之时,苏水和她们想的一样。


一位打扮讲究的老妇人半倚着藤椅,正望向窗外看着外面的风景,听到声音看过来,她面色红润,哪有半分将死之相?可苏水知道这只是假象,她眼眶一红,连忙向老妇人行礼掩饰自己的难过,恭敬唤道:“掌门。”


倚靠着藤椅的老妇人听了,微微点头一笑示意。


她虽已年迈,可仍皮肤细嫩,体态姣好,再看五官,隐约可辨认出年轻时定然是个绝色,那番雍容气度更是让人心神驰往。


她便是云怀派的掌门人追风夫人了。


“你们都知道的吧,我活不过今日了,”追风夫人笑道,自在的好似这只是一句趣话,丝毫与她无关。


苏水一惊,猛地跪了下去,声音都带了哭腔:“掌门不会有事的,掌门吉人天相…”追风夫人颇有几分无奈的打断她的话:“不必说这些没用的了,我叫你进来,只是想说个故事给你听,”追风夫人悠然道,她已看破尘世,心中只觉大彻大悟,所以生死也已看淡,哪怕生命只剩片刻,她也只会坦然承受。而事实上,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已经等了几十年。


讲故事,什么故事?苏水大惑,抬起尚在落泪的脸望过去,然而追风夫人已经没在看她,而是转看窗外的风景,从窗外望去,便可看到那片后山。


现在正是百花争艳之春,山上虽无贵重的名花,可片片野花也十分惹人喜爱,尤其现在已近黄昏,天地一片柔和的明黄,追风夫人看向窗外,轻轻的笑了,目光温柔绵绵,似如入眼的并不是迟暮景色,而是她一心念着的心上人。追风夫人很喜欢这后山的风景,得了空就要去山上的亭子坐坐,风雨无阻,这是云怀派的弟子都知道的。


而此时的掌门人,并不是江湖上那个盛名的追风夫人,只是个普通妇人罢了。


苏水并未见过掌门如此神态,不禁心下惶然,觉得自己尴尬至极,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个故事,我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追风夫人缓缓道,神色间已陷入回忆,唇边还有着淡淡的笑,想然那是一段让她难忘流连的美好回忆。


云怀派的掌门的名字当然并不是就叫追风夫人的,只是她如此自称,甚至使江湖人都忘了她的本名。


苏水不明白掌门人的用意,但她尊敬掌门,所以也只是安静听着,而追风夫人已陷入回忆,只是缓缓叙述,并未在意苏水反应,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苏水会如何做想。


她需要的只是个倾听者,因为这个故事,她藏在心里太久了。藏了几十年。


“我也爱过的,”追风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祥和。


掌门要讲她的往事么?苏水感到诧异,因为追风夫人很少提及自己的事,而她一直孤身一人,听起来,似乎还有过情人,苏水也不免有些好奇,让掌门人心系的人,会是个怎样的才俊呢,又为何从没掌门提起过呢?


“我们只见过两面,她却为我而死,”追风夫人望着后山的满片花朵淡淡道,有些微微的怅然,但很快又笑了,脸上甚至还有几分从未表露过的羞涩:“她是一个最特别的女人。”


苏水听的云里雾里,还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便听追风夫人问道:“如果有人深夜引你至密林中,你会如何做呢?”她虽未看苏水,却显然是在问她。


苏水暂压下不解,立时便想到:此人定非善类,定要先了结了他,她想到此还未开口说出,便听掌门轻轻一叹:“若是任何人,都要杀了此人才是呢。”


苏水便明白,掌门所说的人定不是这样做的。


否则也称不上一句最特别。


而追风夫人也并未在意她的答案,她只是借此将话引下去而已。


“其实,我常常在想,若她那时真的杀了我,也就一了百了了,”追风夫人缓缓道,神色坦然。


苏水却心中一惊。她已隐隐料到,掌门讲的这故事,必然是十分令人意想不到的。


而追风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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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已悬枝头,此时真应高枕软卧才是正道。


枝叶凌乱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黑影正在上方翻跃,而树下,一素衫剑客持剑而至,紧随着树上的人影向前飞奔。


这剑客虽着了身素衫,可面庞柔和明艳,显然是个女子,她着了利落的素衫,实在是别有味道,而她显然也是被树上那此时正在想与她拉开距离的黑衣人引至此处的。


这女子自称风君,取风雅之意,此人在江湖上实为异类,好着异服,行事不羁,尤其相传同爱女子,是以虽不是恶人,却也不被名门正派瞧得起,但其却不以为然,甚至沾沾自喜,曾言道:“若我是恶人才能随心随意,那还不如做个恶人,岂不比规矩自缚的正派快活得多?”


她如此随性做派,不满之者甚多,更有自恃严谨之人,恨她恨得牙痒。


是以风君虽然潇洒,却也要面对许多莫名的追杀。


但她仍逍遥活至今日,显然也是有一身本事的。


却不知那黑衣人引风君至此,是不是与那些欲取风君性命的人一个意图?


风君追的紧迫,可耐不住那黑衣人狡猾,那树枝头上的黑衣人一个翻身,便在黑夜里隐没了行踪,不见了踪影,风君猛的停下脚步,握紧自己的兵器,长剑随时准备出鞘,她打探的慢慢前行,然而周遭安静的只有夜风吹过枝条的声音,风君更加警惕起来,一手持剑,一手捏紧剑柄打量着四周,放轻了脚步,缓缓向前探去。


那黑衣人自然轻功很好,否则也不会如此容易的摆脱风君,而看她刚刚体态,风君猜测,那黑衣人必是一个女子。


一个体态窈窕的女子。


不知这个时候,这女子引自己至此处究竟是作甚?


还不待风君再想,她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声音,窸窣细碎,似是脚步声。


风君轻轻一哼,单手持剑追去。


然而却不如她所想,她见到的并不是杀气腾腾的景象,月光下,只有一白衣女子在轻盈舞动,月光温和,映在那女子身上,虽然还未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但如此美人美景,风君便已醉了。


看这白衣女子身形,定是刚刚那黑衣人无疑,然而风君却放松了身体,向后依靠着树干,抱剑看那女子的灵动舞姿。


她向来是个知情趣的人,虽不知这女子意图如何,但此时风君却不忍心打破这美好场景。


那女子一身白衣,身上灵气恍如天女下凡,那女子想来知风君在瞧她,刻意的半回身回眸望了眼风君,却又偏偏扯着衣袖遮挡住了脸庞,只露出一双勾人的眼睛,她舞姿灵动,衣袖甩起,半遮半掩之间,风君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


美人矣,风君阅多者,然如此美者,似妖似仙,勾人魂魄,不禁令风君神魂迷失。


那女子也知道自己如何美丽,她斜眸盼飞,长袖向风君挥舞,又含蓄的抽身而离。


风君如同被这女人妖术蛊惑,不由自主的缓步踏近,那女子又向风君挥舞长袖,风君便猛地将长袖攥在手中,那女子娇俏一笑,欲抽回衣袖,却不想风君扯着她的衣袖用了些力气,那女子一个步伐不稳,并未得逞的抽回衣袖,反而向前一跌,撞入了风君的怀里。


晚风吹起,那女子披散的长发被撩起,掠过风君的鼻间,风君不禁闭眼陶醉的轻轻一嗅。


好香。


这女子身上的香味十分奇妙,不止发间,她整个人身上都有着淡淡的香味,让人迷恋。


那女子趁风君失神,轻轻一笑,一个旋身离开了风君的怀抱。


香味离去,风君心中便觉莫名失落,紧跟着一步追去,可那女子步伐轻盈,显然轻功很好,风君往往才触碰到她的衣角,她人便一个旋身又脱离了风君的掌控,欲拒还迎。


几次往复,风君会意,不再刻意,那女子却拉住了风君的手,牵引着风君与她共舞。


莫不是真是什么精怪吧?风君心神迷失,忍不住胡思乱想,却又不舍得放开这女子柔嫩的手。


月光下,两人便一同起舞,夜风中,簌簌吹动的枝叶便成了美妙的配乐。


一人身着白色长裙,舞姿灵动,一举一动极尽诱惑之能。


一人身着利落青衫,潇洒随性,迷恋的望着这白衣女子,唇边含笑。


这是副美妙,却又有些诡秘的一幕。


不止因为此时的时间。


此时的地点。


而是因为身处其中的二人。


那白衣女子亲昵的挽住了风君的胳膊,如此近距的看她,更令人沉迷失魂,风君忍不住伸手轻触她的脸庞,动作轻柔,似这女子是个易碎的,需被小心爱护的瓷器。


那白衣女子微微蹭动脸庞,享受着风君的摩挲。


她突然便轻轻笑了。


她突地一扬手,白衣之下猛地蹿出数条丈长的如雪软绸,软绸因被那女子灌入内力,是以很是直挺的从地而起直冲天际,缠绕上高高的树枝上,软绸将风君与那女子裹在其中,使人看不到内里风情。


白色绸缎隔绝而成的如梦似幻的空间里,风君仍深情的抚摸着那女子的脸庞,似对周旁异象毫无察觉,仿佛入了某种已无法自拔的鬼魅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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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浮南柯一浮梦(二) 【暗藏祸心】

软纱之中,风君微微倾身,捧着鄢琳的脸庞吻上了她红润的唇。


鄢琳眼睫眨动,一瞬间便了然,江湖传言果然不错,风君的确是恋慕女子的,她这步棋果然没有下错。


风君的目光流转,好像深藏着一潭幽静无波的潭水,鄢琳是来引诱她的,这一刻却好像自己沦陷了,使鄢琳忍不住扬起手臂,勾住了风君的颈,引她更近,以便让自己可以更加的看清楚她眼里的深情。


如果江湖传言是属实的,那风君用这样的目光不知道望了多少女子,甚至就连教主那性情古怪不定的女儿都为她动情,但鄢琳想,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这样被她看着,鄢琳就觉得自己好像被真的爱着的。这种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风君因鄢琳的主动也动情的揽住了她的腰肢,鄢琳便会意的随着她倾身的举动倒在了软纱之中,然后眼中带笑,看着风君轻柔的剥去了她衣衫,开心的笑了起来,她的手臂扬起,勾走了风君腰间的系带,风君对于她俏皮的举动不置可否,只是宠溺的笑了。


而她原本抱着的剑,也不知何时脱了手。


一场温存,令风君莫名的疲惫,她闭上了眼,似乎陷入了沉睡,鼻间流连的,都是鄢琳身上挥之不去的香气。


鄢琳躺在她身旁,手指有意无意的滑过风君光滑的背脊,这样好似调/情的举动并没有让风君觉得反感,风君只是闭眼沉睡着,但鄢琳脸上的神情却渐渐变了。


鄢琳一手若有似无的滑过风君的肌肤,另一手悄悄伸向身后的衣衫中,从凌乱的衣衫中摸出了一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匕首。


这就是她的目的。


鄢琳握紧了刀柄,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望着风君光裸的肌肤蹙紧了眉。


因为鄢琳发现,她没法果决的动手。


这种危急的时候,她却很想再看一眼风君眼中的深情。


鄢琳向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可她想起风君深情望着她的目光时,便觉得心有些刺痛。


因为那一刻,她的确觉得自己是真的被爱着的。


可鄢琳却不能犹豫。


如果被风君发觉,死的就是她了。


鄢琳狠了脸色,猛地将匕首向前一刺,可匕首的冲势却猛地一顿,再无法向前半分。


鄢琳惊呼一声。


风君已转了身,正静静的看着她,手指握着匕首的刀锋,血迹正透过她指缝滴滴的落下来,滴在她们身下的白色软绸上,迅速的殷然开来,触目惊心。


鄢琳不知怎么,避开了视线,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她竟然没有被迷晕么?她是在假装睡着?鄢琳心中忐忑的想。


“你果然是来杀我的?”风君轻声开口,她平静的声音和神情都令鄢琳浑身发冷。


自己是要死了吧,鄢陵恐惧的发抖,她死死盯着手里的匕首,生怕下一瞬匕首就反而刺入她自己的身体,要了自己的命。


她想趁着风君失去防备的时候动手,本以为万无一失,可没想到风君没有中招。


那她定然活不下去了。


即使上一刻风君还用温柔的好似是深爱着她的目光看着她。


谁会放过处心积虑想要自己命的人?


鄢琳杀的人不可谓不少,可她是第一次这样面临无法摆脱的绝境,这样的面对死亡。


“我还希望这是假的,”风君轻笑一声,目光沉痛。


可这不是假的,她的手还在滴落血迹,就是最深刻的提醒。


鄢琳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鄢琳还陷入面临死亡的恐惧中。


风君突然手上用力一抽,将鄢琳傻傻握着的匕首从她手中抽离,然后将匕首用力的向后一甩,匕首刺穿了软纱扎入了拦路的树干之中,刀锋深深的陷入树干中,只有刀柄还在因为余力微微发颤。


鄢琳又是一惊。


接下来,就是轮到她了吧?鄢琳脸色惨白的想。


风君惨兮兮的哼了一声,散发内力,将挂在枝头上的白绸尽数震碎,片片白绸飘落下来,盖落在鄢琳的身上和地上,白绸落下来,遮掩住了鄢琳的半边身躯,不够的长度却使她洁白笔直的小腿仍旧裸露在外面,可现在这两个人谁都没有了那旖旎的心思。


鄢琳狼狈的抓紧盖住身上的白绸,紧张的望着已起身披上衣衫的风君。


她没有杀自己?鄢琳不敢置信。


“你是什么人?”风君背对着鄢琳,空门尽开,鄢琳却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以她的实力,在风君松懈的时候尚不是对手,现在更是不可能有胜算,“谁派你来的?”风君扎好了衣襟,回身倾身掐住了鄢琳的下颚厉声问,鄢琳被迫的抬起头仰视她,仍是怕的发抖,已经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风君没有找到她的发带,长发就随意的披散着,被晚风随意的一吹,掠过了鄢琳的眼睛。


“魔教,对不对?”鄢琳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但风君从她的行事作风风君却猜出了几分,看鄢琳竟然怕的忘了回答,风君掐住她下颚的手更用了些力气,鄢琳疼的几乎要落下眼泪,但风君此时无疑已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了,鄢琳为了性命着想,只有用力的点点头。


看她承认,风君也就明白了她来取自己性命的原因:“是因为你们教主的女儿,小红狐?”


鄢琳只有再次点头。


风君说的一点没错,鄢琳来取风君性命正是因为小红狐对风君求之不得,魔教行为做事本来就是乖张蛮横,教主见自己女儿受了委屈,不管如何,一怒之下就对风君下了追杀令。


鄢琳只是其中之一。


但鄢琳知道凭借武功,自己定然不是风君的对手,否则那些派来的人也不会成为她的手下败将,鄢琳就想凭借自己这张惑人无数的脸蛋,可不想风君喜爱女色,这是真的,可她的武功却强到了如此地步,使鄢琳仍是失败了。


“你回去告诉小红狐,感情这种事,讲的是你情我愿,像个土匪一样以为感情是可以抢得到的么?凭白给我添这么多麻烦,”风君松了钳制鄢琳的手,转身拾起她的剑,然后就那样踏步离去了。


鄢琳呆愣愣的望着她的背影走入密林之中,直到陷入黑暗再也看不见了,也还无措的抓着盖在身上遮掩胴/体的破碎的软纱,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仍然还活着,而且没有断手断脚。


她竟然毫发无损。


不知道过去多久,鄢琳才大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清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只令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过去了一回。


风君竟然放过了她,而且没有伤害她。


可是..鄢琳突然想起,风君的手心却因为她而割出了一条深深的伤痕。


鄢琳怔然的望着散发着柔和光亮的明月,不知为何失神了。


而风君,紧紧握着她的剑却并没有走出这片林子。


那迷香的确厉害的紧。


风君突然栽倒在一旁,整个人靠着一棵树瘫在地上,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正在大滴大滴的滚落。


风君死死抓住心口住的衣襟,抬头望着夜色痛苦的大口喘气,这时候才想起手上的伤,抬起手掌借着月色观看,已是一片腥红,就连衣襟上都晕染了血色,看着诡异可怖。


风君撕下一条衣襟,颤抖着将布条缠绕在伤口上,就再也没有力气再去做任何多余的事了,甚至就连站起来都不能。


她中了迷香无疑,只是一直强忍着,令人看不出来,可却忍得痛苦,若不是借了手上的伤痛提神,可能当时就倒下去了。


但她那一刻如果要杀了鄢琳,却仍是轻而易举的,鄢琳太恐惧了,怕的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要风君挥剑,就可以杀了她。


可风君仍然是放过了她。


或许江湖上的传言也不是全不可信的。


至少有一句是真的。


因为风君是真的珍爱她喜欢的女子的。


甚至宁可自己受伤。


莫非她喜欢上来刺杀她的鄢琳了?


没人能知道,因为风君已靠着身后的树干,再无神智的晕过去了。


柔和的月光温柔的倾泻在风君身上,好像在为一个迷途的孩子照亮前方的路。


她的发随意的披散的,多了几分慵懒的气度,只是身上的血迹鲜明的可怖,如此迥异的状态出现在她身上,却仍是令人沉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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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浮南柯一浮梦(三) 【梦里浮生】

鄢琳不敢耽搁,很快便动身回魔教总舵向教主回禀情况,其中过程未多细述,只道了一声技不如人。教主虽然对她毫发无损感到诧异,对这结果却是预料之中的,问了几句关切的话,赏赐了一些名贵丹药,就挥退了鄢琳。


鄢琳回了住处未多久,小红狐就怒气冲冲的闻讯寻来。


小红狐当然并不是她本来的名字,就像鄢琳在江湖上被提起时往往被称作‘笑面蛛女’一样,这不过是个名号而已,名号这东西,不是自己自称,就是江湖人或畏惧或尊敬的赠送得来的,一个顺口而有气势的名号更容易在江湖闯出名气,可名气大了,却使人总忘记了这人的本来姓名了。


小红狐的这个名号也是因为她是魔教教主的女儿,而且作风跋扈,是以令江湖人十分忌惮,便给了她这样一个名号,意为小红狐的邪气灵魅,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小红狐知道了这个名号后反而没有勃然大怒,而是喜欢的紧,还沾沾自喜的接受了这个本来是江湖人嘲讽她的名号,之后就再没人唤她的名字了。她的性情一向被教主惯的骄纵,不按规矩行事,会做出什么来是谁都想不到的。


鄢琳和她相差不多,名号也是因为恶毒的作风得来的,‘笑面蛛女’,听着就有无限的恶意,鄢琳倒是不什么在乎,魔教中人做事一向不在乎他人看法随心至极,尤其不恐人知不会遮遮掩掩,一个名号而已,又有什么在意的,她又不能将那些这样唤她的人全部杀光,根本杀不完,怨恨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鄢琳突然想起了风君这个名号,‘风君’二字听着清雅风流,可真正带着敬意来看这名号的,又有几人呢?


小红狐一路风风火火,魔教中人远远看到她的神情就知道她今个心情又是糟糕透顶,连忙都往远了躲,免得被她抓住不幸成为她发泄的工具。


小红狐紧攥着她的九节鞭,怒着一张脸踹开了鄢琳住处的房门。


鄢琳正在屋中随意的歇着,被突然的声响惊了一下,连忙走出内室,见来人是小红狐,心下便已有几分了然。


小红狐一身紫色绫罗,身上戴着各式各样的名贵金饰,年纪分明比已可称之为成熟迷人的鄢琳要小许多,身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一张微圆的小脸更使她如论如何都更像一个骄纵的千金小姐居多。


“你杀了她?”小红狐双眉竖立,捏着九节鞭的手骨节泛白,看来只等鄢琳说出那个她不愿听到的答案,就立即下手杀了鄢琳为风君报仇,她面上满是怒气,实际慌得手都在发抖,无疑是又害怕鄢琳说出那个答案的。


鄢琳倒是很少见到小红狐这番惊慌,反而觉得有趣,慢吞吞的上下打量了小红狐一番。看来小红狐真是关心则乱,听到自己回来的消息就径直来了。


见她竟不回答,小红狐几乎气的要将牙咬碎,猛地逼近了一步:“你真的杀了她!”


鄢琳的功夫比得小红狐倒还是有余的,所以其实也并不惧她,只是怕事情闹大惊扰了教主,鄢琳这时候也看够了趣味,再听小红狐一问,估计小红狐是忍不下去了,才一摇头算是应答。


小红狐反而一愣,有些呆滞的站在原地,喃喃道:“是了,她那般厉害,怎么会死呢?”小红狐空洞的眼神望着前方愣了一愣,之后才彻底放松下来,又开心的拍拍手:“我就知道她绝不会有事的。”神情变化之快,的确是喜怒无常,而她这一笑,唇边还有个浅浅的酒窝,十分的娇俏可爱。


小红狐得了称心的答案,转身便欲走,甚至都将鄢琳完全忘记了,好似这屋里根本就没鄢琳这个人了。


鄢琳眉头轻蹙一下。


小红狐与风君之间的事她多少也听教中人说过一些,说小红狐是路经一家酒楼,然后听到一阵清透的筝声,就好奇的抬头望去一眼,就见到风君坐在窗边拿着一盏酒,闭着眼轻轻跟着筝音摇头晃脑,很是陶醉。风君虽然着了一身素衫,没有那些繁琐的纹饰,可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人的,但这个女人随性潇洒,很令小红狐觉得新鲜,就主动去与风君相识,风君也并不觉得多一个朋友是坏事,可渐渐相处,风君看出小红狐的为人秉性,又不喜欢她的行事作风,就躲着她了,所以从始至终可谓是小红狐一个人的纠缠不休。


鄢琳不知为何就觉得不大愉快,尤其见着小红狐那般开心,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就愈演愈烈,另她忍不住出了声:“她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小红狐脚步一顿,无疑是没想到此处,而后十分惊喜的跳转过来,急切的倾身问道:“是什么?”眉眼间俱是笑意,带了十分的期盼。


“她说…”鄢琳看她这般欣喜,心中愈发痛快,却故意又拉长了音调,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你不要再给她添麻烦。”


小红狐满脸喜悦的神情一僵,随后黯然,无疑被这话刺痛了。


小红狐惨白了一张脸,嘴唇动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猛地一转身,冲了出去。她这举动在此时倒是在正常不过,可让鄢琳有些失望,鄢琳还以为会将小红狐激的破口大骂了。


鄢琳望着她伤心的跑出去,心中却觉得很舒爽。她讲出这句话,心中是带着恶意的,看到小红狐红了眼眶,鄢琳胸口的闷气就一扫而空,就好似将一个骂了自己的人给断手断脚,十分的解气,而且还将被骂的那点不甘心加倍的返还回去了。


可小红狐,却实在并没有招惹她。


小红狐只是招惹了风君。


鄢琳甩袖坐在一旁,随手拿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只是凉茶苦涩,鄢琳便又将口中含着的茶水吐了回去,将茶杯放在桌上,然后突然无端端的觉得小红狐刚才的举动很熟悉。


她那日晚上,有那么一瞬间,也被吓成了这般慌神,就和小红狐一般无二。


却不是被风君制住的那一刻,而是握着匕首,即将刺入她后心的一瞬间。


鄢琳复又皱起眉,陷入沉思。她那时,那一瞬间,的确是害怕风君死了的。就和小红狐一样,怕得要命,却不是因为怕无法得手而紧张。


握着匕首的那一刻,鄢琳其实莫名想了很多,只是情势严峻,都被她忽视了。


其实她那时候甚至在想,要不要刺偏一点,不要她的命?


虽然鄢琳最后也狠了心,而她也没得逞。


想起风君握住匕首时那绝望的神情,鄢琳心里就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了,反而更加烦闷,或许和现在在伤心的小红狐相比都还有过之而不及。


她的手,不知道怎么样了?虽然屋中只有她一人,可鄢琳还是局促的望着面前的一小块空地怅然的发起呆来。


那以后,鄢琳就有意无意的会多留心那些关于风君的消息。


虽然风君被江湖人所不齿,流传的关于她的传言也大都是不入耳的,鄢琳还是很用心的去了解了,只是当听到风君与那些女人如何暧昧,如何留情时,心里就总有些胀痛,好像被如同牛毛般不可察觉的暗器刺入了,上面定然还涂了毒,所以才令她的心又疼又痒。直到她耳中甚至听到了关于风君引诱了小红狐这样的传言时,鄢琳便觉得释然了。因为风君与小红狐之间的事她可谓看的一清二楚,风君对小红狐躲都来不及,哪还会去勾引她呢?


果然只是传言罢了,做不得全信。


不过有些时候,鄢琳也会觉得可惜的。


她那夜刺杀风君的事并没再一个人知道,自然也没有什么传言,是以令鄢琳很遗憾,若是这香艳的一夜传入那些好事的人耳中,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呢。


这样的想法很令鄢琳跃跃欲试,打算自己将消息散布出去,不过想想风君定然会怀疑到她身上,就又不敢这样做了。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夜里梦时就总是梦到风君最后那一刻离开的背影,乱发将她的发散乱的吹起,果断而凄凉的背影。


鄢琳就总会无声无息的醒过来,像只猫一样悠悠睁开了晶亮的眼,却不是被惊醒,这也不是噩梦,她只是就再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就再也睡不着了。


心里也空落落的。


鄢琳也总是想起树林里那旖旎的一夜,其实那样的情/事,于鄢琳经历的,实在可称得上一句完美,只因为风君始终望着她的那双眼中充满柔情深意,从没有人这样对过她,这让鄢琳觉得心神满足,虽然末了过于惊险,可鄢琳还是很乐意去回忆的,因为她与风君同属的时光实在不多,只不过那一夜而已。


有时窗外月光太过柔和了,鄢琳又恰好想起了那个人,想起了那一夜,就会忍不住伸手抚摸自己燥.热的身体,好像那柔和的洒在她身上的月光是风君的轻柔的手,是风君爱意的眼,都如实体一般倾注在她身上的每一处,令鄢琳心神荡.漾。


鄢琳不是个委屈自己的,她本就是魔教中人,本来就是因为这张美丽的脸和狠辣的手段被江湖人忌惮,鄢琳无视规矩,有了欲望便要疏.解,这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可她与几个可谓俊朗的男子有了亲昵的举动时,却觉得很厌烦。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烦躁了,那点欲.望也好似被桶冷水浇了个彻头彻尾,再无法兴风作浪了。


鄢琳很困惑,她甚至还转变想法,和几个女子尝试欢.好,却也总是在情.趣中失了兴致。


直到鄢琳找到一个人,是一个还未及立的男子,倒和小红狐差不多年纪,可他五官倒是很像鄢琳印象里追寻的那个人,仿佛让鄢琳看到了她的影子。


这让鄢琳很喜欢他,会把自己能有的一切好东西都给他,可在那男子要和她欢.好时,鄢琳仍觉得从头到脚冰凉一片,好似又被浇了一桶更冰冷的冰水。


终究不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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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浮南柯一浮梦(四) 【青流寻仇】

清醒了任何人都不是风君这个事实,鄢琳就不止满足于假象了。


不过鄢琳却并没有打算去找风君,因为她还不想死。


只怕风君见到她就会一剑捅穿了她。


这想法多少让鄢琳有些难过的。


只是有一点点难过罢了。


其实更多时候,鄢琳是在想,风君,是否还记得她么?


你看,她的要求真的不多,只要风君记得她便好了。


所以鄢琳其实也没奢盼过再见风君一面的。


后来鄢琳常常想,如果没有再见到她,她是不是就不会为自己而死了?


可人生,真的没有如果的。


那也已经是后来,像个旁观者一般望着过去的回忆才能带着那么点希翼遐想的‘如果’了。


“听说了么,‘笑面蛛女’来了湘江镇了。”


“当真?”一年轻剑客听将本在右手边的长剑做势一抛扔到了左手中,试图做出一副潇洒气派:“那她可不要碰上我,不然我定然要她有来无回!”


“嗨,说的好听,指不定到时候你见到了她,先被她勾走了魂啊,”同桌的人调笑出声。


坐在角落的一戴着挡面白纱的斗笠的白衣女子将他们毫无顾忌的喧嚷听了一清二楚,在面纱之后的唇角微微勾起,只是虽然在笑,却是不大高兴了。


“小二,结账,”这女子扬起手臂唤声,衣袖便滑落至手肘处,露出一节嫩白的藕臂,给人以无限遐想,声音也有两分甜腻,两分软糯,也是勾人的,就是这一声唤声,便将许多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面带惊艳的打量她。


即使戴了斗笠遮掩面容,可仅看这白衣女子窈窕的形体,也定然是个美人无疑的,现下这美人扬手招了小二,付了茶钱,好听的声音令人心生仰慕,那小二手心捧着女子赏赐的碎银,便是那女子已经走了,他仍是在原地发愣。


莫不是天上的仙女,否则怎么这般有灵气?小二痴痴傻傻的愣在原地想。


那女子牵走拴在茶棚前的马,骑马离去了,不多时,茶棚里就起了窃窃的议论之声。


“她是谁啊,江湖上有这号人么?”


“没听说过,不过是个练家子。”


“这样一个顺眼的女人,怎么可能没有名气?”


议论纷纷,却得不出个结果。


谁也想不到刚刚那眼前一身灵气的女人就会是他们口中邪气逼人的笑面蛛女。


而鄢琳此时纵马行在林间,却仍是不大开心的。


只因那几个江湖人的议论。


她已很久不再用这张脸去魅惑男人了,甚至还用斗笠遮掩着,可江湖人的嘴,封不住。


鄢琳愈发沮丧。


她不是个傻的,当初她那般听信江湖流言,去利用美色引/诱了风君,并且也成功了,可见即便是流言,也没有空穴来风的。可现在鄢琳却很担心,风君会不会听到这些关于自己的作风的不堪流言?


她一向浪/荡/淫/邪的作风在江湖上是人尽皆知的,她原本也不在乎这个,可那之后不知怎的,就爱护起自己的名声了,偏偏怕风君听了,都入了心里去。但她这时改过未免太晚,流言已定,而且人们还是对放/浪/勾/人的笑面蛛女更感兴趣,觉得这话题才更香/艳旖/旎。


鄢琳就只有暗自恼火。


鄢琳突然勒了缰绳,警惕的望向了四周。


她刚刚大意了,此时才发觉四处静的骇人。


想去往下一个镇子,这林子是必经之处,而现在林中没有鸟儿鸣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抖动声,安静的诡异,鄢琳在江湖上行走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马儿似乎也感觉到了四处的危险,在原地不安的踱着马蹄。


此时要后退已来不及,鄢琳蹙眉,不想自己处于这样被动的境况,索性猛地一甩鞭,马儿吃痛,前蹄一扬,发狂了一般纵蹄向前奔跑,鄢琳伏下身体,只能希望马儿能再跑快些,带她逃离险境。


这时前方两树之间,突然从土中弹出了一截绳子,就挡在前路上,鄢琳心道不好,可没法子使马儿停下来了,只有猛地向旁一跃,那马儿收势不住,前蹄绊在了绳子上,立即痛苦的嘶鸣一声,往一旁摔倒,扬起一阵尘土,却是没法站起来了。


鄢琳这时已清楚自身境况,她作为魔教中人,杀人无数,狠毒的作风令那些江湖正道恨得牙痒,遇上那些江湖正道的围剿是常事,这次也多半如此,想来是得到了自己将来的消息就在此必经之路守候,也不知道这些人在这林子里等了多久,时机把握的如此巧妙。


只是可怜了她的马儿,凭白受了连累。


鄢琳跳离马背,在地上滚了一滚才稳住身体,不敢耽搁,立刻便连忙起身站起来,果然未等她站直身体,周旁的树顶之上一跃跳下来好多青色长衫的人,持剑摆出剑阵将鄢琳围困其中,二话不说,举剑先刺。


无疑是专程取她性命。


这些人做了准备在此守候,鄢琳当然不敢轻心,当即脚步滑移转了身形,先堪堪躲开了临近刺向喉咙的一剑,同时手摸向后腰腰襟之中,摸出了两把闪着冷光的匕首,腾腰后翻,手中匕首划出,就将临近旁侧一人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口,斗笠的面纱被她扭身的举动扬起了边角,已可窥见那白纱之后的美丽真容。


鄢琳刚刚站定,这几人立即又将她团团围住,剑尖一抖,呼啸成声。


都是高手。


鄢琳暗中咬牙,知道这次恐怕难办,可她却不肯示弱,手指随意的抹过匕首上的血珠,轻哼一声:“怎么,几位是哪门哪派,也不说出来让我听个明白?”


“妖女,不用装糊涂,你半月前害了我徒儿,我们寻你半个月,总算抓住你,今日必要杀了你为徒儿报仇!”


鄢琳暗中琢磨,似乎想起来是有这回事,只是她轻哼一声,却并不在意,人都杀了,再说那些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自己求饶认个错,这些人就放过自己了?那才是真正的痴人说梦。


见鄢琳如此轻蔑,更令这些人恼怒不已,眼见俱又提剑刺来,鄢琳仗着身形灵巧,几次剑下逃生,可论真功夫,却是比不过这些人的,很快便节节败退,却是再支撑不了多久了,但那些青衣人却也没得着什么好处,衣服上也尽是血污。


“怎么,名门正派会的只是以多欺少?”鄢琳被一掌击中,踉跄的跌退几步,肩上隐隐作痛,却反而顶死嘴硬。


“莫要花言巧语,和你这种妖女不必讲江湖规矩!”


“你这妖女害我师弟,不杀你难解心头之恨!”说罢,一人纵身举剑而来,直取鄢琳眉心,剑势带起微风,撩起了鄢琳面纱的边角。


鄢琳心下寒凉。


恐怕今次是真要死在这了。


不过也不吃亏,鄢琳反而坦然了,她一向恶毒,杀人不计其数,下去也不愁没人相伴。


鄢琳猛地闭上眼,向旁边一侧头,但心知这一剑躲不过的。


然而闭上了眼,就听一声剑啸,就在她耳边。


却是有人击偏了那致命的剑锋。


鄢琳蹙眉,醒悟过来自己还没死,猛地睁开眼,便见面前挡着一人,一身湖蓝色的长衫,身姿绰绰,却是一女人的身影。


这女人功夫耍的好看,剑尖两挑,便将那青衣人的攻势化解了,那青衣人后退两步,与他门派之人聚到一处,一时和这女人僵持起来。


鄢琳心下讶异,她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人舍命相救?不禁多打量这人两眼,只是对着一个背影再怎样看也看不出什么,但鄢琳多望了几眼,却觉得这人似曾相识。


但看那些寻仇之人,却似乎认得这救了鄢琳的人,面色都是一变。


“风君,你帮这个妖女?”为首之人怒气冲冲道。


鄢琳心一跳,自是十分讶异的。


风君,莫不就是她所想到的那个风君?也是了,这江湖上,哪有第二个那般潇洒的风君了?


自己那时要杀她,她如今却救了自己,果然是以德报怨的最好表述了。


鄢琳小心翼翼的从风君身后探出头,想见一见这张自己宵想了许久的脸,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却不想风君这时回头望了她一眼,反而将鄢琳吓了一跳,连忙又往后一缩,这才想起自己不应顾着高兴,就是落入风君手里,只怕也难逃一死。


毕竟自己那时真的要杀她,设身处地,这样的人鄢琳是绝不会放过的。


虽然上次不知为何她没有动手。


“妖女?”风君轻吟一声,余光瞥眼身后的鄢琳,但见这女子一身白衣,戴着斗笠遮掩面容,但衣服已被划破多许,看着十分狼狈,虽然斗笠掩面,可只是这样看上去,不像是个作恶的人,反而有几分灵气,也楚楚可怜。


风君扫她一眼,然后见到了这女子手上握着的匕首,刀锋上还沾染着些许血迹,无疑这女子刚刚也没留情。


风君望着那匕首一挑眉,略有了然的神色浮于面上。


鄢琳心又是一跳,这回就是吓的了。


但见风君没什么反应,又转过脸去,才想起自己戴着斗笠的,心中连忙道声庆幸。


“即便是妖女,你们这么多人对付人家一个,未免太以多欺少。”风君持剑挡在前面,却没有避让的意思。


“和这种妖女还讲什么江湖道义,她害了我师弟,必然要一命抵一命!”


“倒不如怪你师弟技不如人,”风君一眨眼,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仍是持剑阻碍着:“江湖上最不缺这事,本来我也不该管这闲事,可真不巧,我看不过去你们欺负她一个,就算她做了恶事,再罪大恶极,你们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碰上我了,这事,我就是管定了,”她朗声道,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鄢琳心中一动,咬着嘴唇,又往风君身后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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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浮南柯一浮梦(五) 【故人相见】

“风君,你这是与我们青流派作对,你是想护着这妖女,判离正道,想与整个武林为敌?”那似掌门的人物沉了脸色挟持道,希望风君能明白其中厉害知难而退。


风君反而失笑。


“我的行事作风你们也不是没听过,我何时又以正道自居了?你们也一向看我不起,只怕若不是今时时机不对,被困在这剑阵之中的人,就是我了,”风君抬眼瞧他一眼,然后只是悠闲的看向自己手中闪着烁烁寒光的长剑,并不把他当一回事,态度十分轻蔑狂妄。


“风君,这是我们门派私仇,只要你让开,不会与你为难。”青流派的人又道。


“这可不行,”风君剑尖一甩,不为所动:“这次被我碰上,我就是要管,不如你们等下次?”


“你!”见她竟如此狂妄挑衅,立即便有几人动怒,却被那掌门拦住了,那掌门上下打量风君,虽不明白她为什么凭白给自己招惹仇恨,可到底忌惮着她身后的鄢琳,的确也怕和风君一斗之后反而被那妖女捡了便宜,风君何门何派没人知晓,但看她刚刚那两剑就将他的攻势化解,自然是不可小觑的,若真斗起来,还未必分得出胜负。


“罢了,这次就给风君一个面子,饶了她这次,不过你可要说话算话,下次莫要再插手,”那掌门青着脸摆出大家气度,风君听了,微微一点头,不置可否。


青流派的掌门重重哼了一声,走开了两步,又刻意回身阴阳怪气的道:“我虽然不知你为何救她,可也劝你一句,这妖女心肠恶毒,你小心反被她咬一口!”鄢琳气的直瞪眼,风君却只是微微一额首,至于听没听进去,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见风君仍是不为所动,青流派掌门才愤怒的甩袖离去了,其余弟子均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有一边回头愤愤的瞪向无端坏事的风君一边跟上掌门离去了。


风君将剑入鞘,看着他们的背影也嗤笑一声。这些人故作宽容,实则不过是不知自己功夫深浅,不敢贸然罢了,还说的好听,卖自己一个面子?她何时和青流派这般交好了?若未记错,不日前,他们门派的人还欲借着铲除江湖孽障的名义向自己出手,结果自然是反而吃了一鼻子灰。


鄢琳躲在风君身后见那些人灰溜溜的走了,却不甘心,因为她看出那些人眼中的杀意,这样的人是留不得的,只是她却没有那个能力杀了这些青流派的人,风君可以,但风君却没有动手。


“你怎么不杀了他们?”鄢琳不甘心的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立刻后悔,但却已收不回来了。

风君果然面色一变,挑眉望向她,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果然是个妖女。”


鄢琳知道她是意指自己心肠歹毒,被她这一笑笑的心中发虚,可还是觉得不满,开口和她争辩:“可他们要杀我啊。”


“我只管救你这次,又不负责保护你,”风君哼了一声,抱了自己的剑,转身欲走:“我不喜欢杀人。”


鄢琳看她果然头也不回的走了,气的重重一跺脚,然后就见风君走到了她那匹受了伤的马儿身边。


鄢琳还不等开口问她要做什么,就见风君一出手,拍碎了那马儿的头骨,那马儿的悲鸣声便戛然而止。


鄢琳一愣,然后又好似捉住了她的把柄一般两步追过去,跟在她后面嚷:“你怎么杀了它,你杀了我的马,我骑什么?!”


“它的腿已经折了,再站不起来了,”风君淡然道。


“就算,就算它站不起来了,你也不该杀了它啊,哼,我看你也是伪善,”鄢琳强词夺理,自以为捉住了风君的痛脚,得意洋洋:“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风君没想到她这般不知好歹,猛地顿下了步子,跟在后面的鄢琳没防备,鼻子一下撞在了风君的背脊上,疼的她惊叫一声,然后她就不敢再动了,因为风君的剑已出鞘半分,露出的剑身就横在她脖颈上。


她莫非认出自己了?自己真是好死不死,既然被救下了怎么还不远远躲开?竟然太得意忘形忘了,眼前这人自己也曾要杀过她的,鄢琳心里咒骂自己愚蠢。


“那马儿腿骨已碎,站不起来了,那它也活不下去了,我是解救它。”风君道,看鄢琳瑟缩着不敢动,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将剑收了起来,又意味深长的道:“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做的太过,害人害己。”


鄢琳不禁一怔。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与她讲像这样劝导的话。那些自诩正派的人恨她恨的牙痒,一见面就要兵戎相向,而且以为天经地义。至于魔教中人,自然不甘于束缚,有人若要杀他们,魔教的人就必然要先动手除掉这些威胁,恶名也就来了。


鄢琳不知道风君为何突然和她将这样的话,可她看风君的确是很认真的,这让鄢琳心中有些说不明的滋味。因为风君是真心希望她好的。


只是…


“太晚了吧,”鄢琳低下头,局促的盯着自己的鞋尖看。这一瞬间,她心中被风君的话触动,的确是真的有了改过的念头。只是她做了那么多恶事,一句改过就能抵消么?那些江湖正道绝对不会放过她。


“只要真的坚定了,现在也不晚,”风君劝她道。


鄢琳眨眨眼。


她不想让风君失望。


风君没有打算与鄢琳长伴,在她看来,鄢琳要面临的追杀是无休无止的,因为鄢琳的行事作风不留余地,往往给自己断了后路,和她一路,只会给自己徒添麻烦。可没想到她走几步,鄢琳又跟上了她,风君蹙眉,猛地转过身,这回鄢琳长了记性,连忙向后跳了一步,心有余悸的摸摸撞红的鼻子。


“你做什么跟着我?”风君回身瞪她:“我只帮你这一次,你还赖上我了?”风君一扬她的剑:“再跟着我,我可也对你不留情了。”


鄢琳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又往后退了两步,风君这才满意,哼了一声走了。


鄢琳委屈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气哼哼的踢地上的石子,但等两个人拉开了一些距离,鄢琳眼珠一转,又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鄢琳看出风君只是作势吓她,也没真动手,就认定了风君不会动手杀她,心中有些窃喜,心道风君既然没认出自己,难道会无缘无故的杀人么?她刚才也说了,她不喜欢杀人。


这样一想,就心安理得的跟着。


风君不是差觉不到身后的动静,气极的再回身,可鄢琳却机灵的躲到了树后,风君嗤笑一声,索性运了轻功往前去了,想借此摆脱鄢琳。


鄢琳躲在树后,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若有所思。她并没有赖上风君的心思,只是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在今日见到了,鄢琳觉得这无疑就是缘分所至,若是错过了这次,恐怕这辈子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所以鄢琳这样死心的跟着,不管风君怎样恐吓她。


半晌听不到动静,鄢琳顿觉不妙,探头看过去,前路上哪还有风君的影子?!鄢琳瞪大眼,有些发慌,生怕就真的这样错过了,连忙也运了轻功往前路追去。


鄢琳功夫不如风君,轻功却很好,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追上了风君,风君或许以为鄢琳必定已经放弃了,是以正不慌不忙的行路没再运用轻功,她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窸窣的动静,自然顿住了步子,向后瞄了一眼,没看到人,只看到白色衣衫闪到树后。


风君很觉无可奈何,抱剑站在原地盯着那棵树发呆,可又想不出能真正摆脱鄢琳的法子。


鄢琳自以为小把戏耍的巧妙,但却的确令风君无计所施,便只有又运了轻功赶路,但鄢琳吃了教训,不再被她甩下了,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每次都是快要摆脱的时候她又死死的跟上了,令风君很觉懊恼,甚至到了下一个镇子的时候也没把她甩掉。


风君这时已放弃了甩掉鄢琳的心思,只能等鄢琳玩够了这把戏,自己离开了,风君倒是对她并不忌惮,单论功夫来将,鄢琳只要不使阴招,她斗不过风君。


风君进镇子,鄢琳也进镇子,风君进茶馆,鄢琳也进茶馆,风君住客栈,鄢琳也进客栈,偏偏又隔着一些距离,让风君又发不出火来,只有装作身后没有跟着这个尾巴。


鄢琳跟着风君进了茶楼,见风君寻了座位坐下,自己也坐到了角落去,一边漫不经心的饮茶一边往风君的方向瞄,却不想风君也正审视的盯着她。鄢琳手一抖,一盏茶险些洒出来。鄢琳也知道这样跟下去不是办法,若风君瞧出什么破绽,难免就真的抽剑砍过来了,可鄢琳又不想就这么放弃,宁可多跟一时是一时,仗着风君什么也不知道。


鄢琳一直往风君这边瞄,让风君都没了喝茶的心思,可这茶楼谁都能进,她又不能去把鄢琳赶出去,茶未喝两口,坐了坐就付了账起身走了,鄢琳看她动作,连忙也将铜钱放在桌上跟了出去,风君余光瞥向身后,见着那角白色衣衫,此时已是好笑大过懊恼了。风君暗自摇头,不再管她,随意的逛了逛镇子,察觉鄢琳仍锲而不舍的跟在身后,低低一叹,回了客栈,鄢琳自然也跟上她。


回了客栈,风君一人呆在屋中坐坐,不知道怎么,反而心里不安宁了。不知道那妖女现在去哪了?风君躺在床上漫不经心的想。青流派的人有没有捉住她,她跟在自己身后时自己还可以察觉她的安危,但是现在..不知道她怎样了?


风君越想越心烦意乱,索性猛的起了身,握住她的剑打算出去再走走,若鄢琳还安全的跟在她身后再回来歇息。风君这样想着,然后点点头,觉得这想法不错,却不想她一推门就看到鄢琳站在房门外,这一开门将里外二人都吓了一跳。


“伙计呢,我想叫他去烧桶热水来,”风君没想到她在门外,脸上的担忧之色立刻隐了下去,装作惊讶的模样,又上下打量眼鄢琳,不解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她这谎话可太拙劣,去招呼伙计还需随手带着武器么?不过鄢琳现在比她还慌乱,自然无暇顾及。


鄢琳见风君撞破了她,就有些做了坏事被发现一般的惊慌,连忙想要装做路过而已,


风君不禁笑了:“罢了,你进来吧。”说吧转身回了屋。


鄢琳眨眨眼,没想到她这般大方,反而有些无所适从的呆愣在原地,风君见她没动静,回头戏谑瞧她一眼:“不进来么?”


鄢琳面上一喜,自然不会推脱,连忙两步进了屋,生怕她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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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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