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米远 —

一浮南柯一浮梦【下】

一浮南柯一浮梦(六) 【改过不晚】

“说吧,你跟着我,究竟有什么目的?”风君坐在一旁,将长剑放在手边,好整以暇的问:“是不是想杀我?”她这话说的有几分打趣,却将鄢琳问得心惊肉跳。


鄢琳连忙用力摇头否认:“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风君笑了一声,伸手整理了下长衫的衣摆,漫不经心的道:“你是个心肠歹毒的妖女,这样跟着我,怎么会没有目的呢?”说罢,冷冽的一眼扫向鄢琳,惊的鄢琳后跌一步。


鄢琳若识趣,现在就该走了,免得惹怒风君自讨苦吃,可鄢琳怕归怕,就是仗着风君不会杀她,所以硬着头皮站在那,硬是没动半分步子。


为什么跟着风君?自然是因为故人重逢,可她若这样说出来,风君自然要问下去,她又要怎样回答?风君若知道她的身份,未必就还是装腔作势的恐吓,只怕真的会一剑了结了她。鄢琳作为江湖中人,最懂江湖规矩,她那次虽没杀成风君,两人却已是仇人,就如同她与青流派的关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风君若认出了她,就是一剑杀了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鄢琳也知道,她这样跟着风君,也是件危险的差事。


反正她现在没认出自己,是不会动手的,自己全靠这斗笠遮掩身份,多瞒一时,也就安全一刻,鄢琳心道,却是全然没想过离开风君,避免被拆穿的风险来保住自己的命。


鄢琳眼睛隔着面纱东瞧西望,总算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你,你救了我啊。”


风君这次畅快的笑出了声:“怎么,你难不成还要报恩?”


若你愿意,以身相许我自是求之不得的,鄢琳见她笑的明朗,心里也大着胆子悄悄腹诽。


“我救你本没指望能得到什么,不过真让我意外,妖女也会报恩?”风君笑意未止,只是暗带嘲讽的打量她,感觉十分新奇。她在江湖上关于鄢琳的传闻有心无心的也听过了不少,又因曾和鄢琳打过交道,对她笑里藏刀的性格可谓有几分了解,怎的今日转了性子,竟学起良人报恩了?风君虽觉得鄢琳不会自寻烦恼再有杀她的心思,但对这理由是根本不信的。


鄢琳有些不服气,觉得她看低了自己,连忙道:“我是人,当然懂得知恩图报的。”


“你这话可不像个妖女能说出来的,”风君更觉诧异,起了身绕着鄢琳上下打量她,站在她面前,又笑的意味不明,令鄢琳局促不安起来:“那,那我应该说什么?”她诺诺的问。风君故作认真的对她道:“你应该转身就走,再骂我一句,‘呔,真是多管闲事!’这才符合你的作风。”风君学的那句骂句用了戏腔,听起来有几分尖利,也算是惟妙惟肖。鄢琳被她这话调侃的窘迫不已,因为若是别人救了她,鄢琳保不准就会这样做。


“我还以为你是个没有良心的,”风君看着面纱之后隐约可见轮廓的脸庞,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我,我当然有良心的啊…”鄢琳不知风君怎么就不高兴了,连忙紧着辩驳,话音却越来越低不可闻,甚至心虚的低下了头。这话说的可实在没底气,因为不管是鄢琳曾要杀她,或是她放过了自己,又或是几刻前救了自己,鄢琳都是亏欠了她的,亏欠的太多,还不完了。


“你这样跟着我也无济于事,我不可能一直护着你的。”风君不再为难她,直截了当的道,想将鄢琳赶走,但她说这话时心里也有着一丝犹豫,因为她也清楚,恐怕鄢琳一离开了她,就立刻会被青流派的人追上,届时自然是必死无疑。算了,自己也无责任管她,风君皱起眉,心里又有些懊恼的想:她若这么轻易就走了,也就和自己无关系了。心里竟然还隐隐的希望鄢琳再死赖一点跟住她。


风君不由心中无奈,自己怎么就是这样心慈手软的人呢?昔日仇人非但不与她动手,竟然还想护着她,甚至给自己凭添仇恨。


她却未察觉,在心底对于鄢琳,还多了那一份甘于妥协的宠溺。


风君挥剑都未吓走鄢琳,几句话而已,又怎么会打消鄢琳的念头呢?“不,我不是赖着你,我只是…只是想跟着你,”听出风君话中的送客之意,鄢琳有些委屈,话音也急了起来。


“跟着我?”风君神色微妙的一变:“跟到什么时候呢?”


“我,我不知道,”鄢琳又无措的低下头。这问题她没想过,不过自然是能越久越好的。


“罢了,”风君看着她缓和了脸色,又坐了回去:“那你接下来要去哪呢,我看我们是否同路。”


“我就要去云霞山,”鄢琳老实的告诉她道。


“云霞山?”风君听了若有所思,也想起了近日听到的关于云霞山的传言:“听说云霞山的紫云阁最近惹了魔教的人,你莫非是去?”


鄢琳不知如何回答,她知道风君定然不喜欢她这样,只有默然不语。


风君自然也猜到了,看着她轻声叹气,然后不赞同的摇摇头:“你这样不断杀人,招惹的仇恨越来越多,岂不是自断退路?”顿了顿又道:“便是今日没有青流派,明日也会有别的门派追杀你,你是迟早要死在自己造成的恶果中的。”


鄢琳不知怎的,突然眼眶一红。


因为她明白,风君是真心为她好的。


从来没有是这般为她着想,这般真心对她。


也从来没有人这样温和的对她说,她做的是错的。


那些正派自然认为她做的是错的,而且错的罪不可赎,只能用命来抵,所以怎么可能好声好气?一见面就是兵戎相向,鄢琳为保命,就只有杀了他们,而且再去杀更多人。


“你在树林里的话,说的是真的么?”鄢琳话音抖了一下,带着哭腔,只有强作镇定:“我现在改过,真的还不晚么?”


风君诧异的看着她,没想到鄢琳会因自己两句话有了改过自新的念头,她的目光柔和下去,带着几分怜惜:“自然还不晚的,”风君劝她道:“你若真心改过,现在也不晚的,我也会帮你。”话一出口,风君也是一愣。鄢琳是否改过,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几句劝语就已经是多此一举了,再这样下去,不是与这妖女更纠缠不清么?


“你会帮我?”这是鄢琳没想到,也没奢望过的。鄢琳的声音颤的更加厉害了一些,因为她实在不敢置信,甚至让她有种在梦中的不真实感觉。这时风君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我会帮你,你相信我,我一言九鼎,以后的路,我陪你走。”风君劝慰她道。


鄢琳感觉着风君手心的温热,低下头,透过面纱的缝隙看着风君的手,终于崩溃,低低的哭泣起来,泪滴滑过她的脸庞,滴落在风君的手背上,烫的好像穿透了风君的肌肤。


风君半蹲在她身旁,看着她目光越发怜惜。风君在想,人并不是生来定性的,鄢琳只是差一个引导的人,若是能早些有人与她讲这些话,或许她早已走了正路,她既然已知错了,就可以走回来的。风君决定帮鄢琳,虽然风君这时候还在猜测鄢琳究竟怀了什么心思跟着她,究竟抱着什么目的,可她这一刻,还是选择相信鄢琳。


这一次,别让我再后悔信错了人。风君看向手背上滚烫的泪水,心中暗暗想。因为那时候,她恐怕真的会动手杀了眼前这个伪装的那么无助而可怜的鄢琳。


待鄢琳情绪平稳了些,风君便与她讲道:“但你要想好,你若跟着我,性子可就要收一收,不可乱杀人了,要遵守江湖规矩,那些邪门歪道的招数,也不能再用了。”


“要是,要是别人要杀我呢?”鄢琳想了想,然后问道。她这话问的不无道理,即便她以后不杀人的,可掩盖不了过去,那些仇家还是要找来的。


“若你打得过,就放过他,若打不过..”风君眼睛俏皮一眨:“还有我呢。”


鄢琳自然破涕为笑,她擦下脸上的泪水,用力点点头,应承了风君这条件。


“你跟着我,性子要十分收敛,恐怕对你来说如同受罪,你若是哪天觉得烦了,也不要和我说,自己就走了吧,免得让我担心你。”


“我,我不会烦的,”鄢琳连忙保证,风君听了,满意的点点头:“我说的,你当真都答应?”


“当真!”鄢琳掷地有声。


“也是,即使你后悔了,也可以走的,”风君看她答应的爽快,心里起了作弄之心,故意阴阳怪气的道,鄢琳听了,果然急了:“我,我不会走的,我要跟着你!”话出了口,就听到风君低低的笑声,鄢琳心知自己被她作弄了,可也笑的十分灿烂。这是她难得的真心笑容。


“那么,那云霞山...?”顿了顿,风君有意试探的问道。


“不去了,我哪也不去了,”鄢琳没有犹豫便道:“我只跟着你。”她说这话时,脸上还有着未干涸的泪珠,但却已笑的明朗的像个纯真的小孩子。


风君看着她,轻轻点头,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但唇角也是微微翘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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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浮南柯一浮梦(七) 【掌心剑痕】

若要算起来,自那次不大愉快的一面之后,两人已有两年未见了,虽不算很久,可鄢琳本来却做好了一辈子再不会相见的打算,因为江湖这么大,要想无意的碰上一个故人,实在不容易,这次如此机缘巧合,却实有可能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鄢琳虽刻意打听了风君的消息,也隐约知道她的行踪,却不是为了她刻意来的,因为鄢琳虽很想风君,可也怕得要命。不成想还是遇到了,可谓意外之喜。鄢琳有点欣喜若狂,有点心惊胆战,但她现在都不想放弃这缘分,至于是不是孽缘,却要两说了。


两年岁月光阴,其实鄢琳有时候都要记不起风君的模样,但现在见到了,又觉得十分熟悉,好像这人的脸其实完整的印刻在脑子里,没有一处遗忘过。风君倒没什么太多变化,看着瘦削了些,衣衫也显着单薄,仍是抱着她的那柄剑,随性而洒脱的行走江湖,一如初见的模样,鄢琳听多了她的消息,知道她一直从未变过,可毕竟已过去两年,若不是那时青流派掌门喊出风君的名,恐怕鄢琳不管心中多么激动,还是不敢认她的,只会以为是自己看错,毕竟鄢琳没想到还会有与风君相见的这一刻。


她做了两年痴梦,都不敢妄想有这样一幕。


鄢琳都自觉困惑,情爱这事她一向看的淡漠,且随心所欲,怎么就偏偏被这个人困住了呢?想来思去也得不出个答案。


只是不知道两年过去,风君是否还记得她呢?鄢琳不敢问,只能在心中悄悄揣测,而她更想知道,风君手心的伤痕,是否已经随着时光褪下去了?


“不去布庄么,来这里做什么?”风君向镇民打听了布庄的方向,却被鄢琳神秘兮兮的拉到了一处花楼前,不禁奇怪。


“布庄的衣服要好几天才能做成,不必浪费时间在那上面,”鄢琳古灵精怪的向她一眨眼。


“这里?”风君指指满是脂粉味道的花楼,一脸不解:“这里难道能做衣服?”鄢琳则笑眯眯的一点头,但看花楼的姑娘们要上来招呼风君,连忙如临大敌般将风君往后推了几步:“但是你不能进去,”鄢琳认真道。


“啊?”风君不明所以,但鄢琳已转身过去将那几个姑娘伸手拦回了花楼中,不许她们靠近风君,临进去前,又想起什么,叮嘱的回头对风君喊道:“你可不能走,一定要等我啊!”


风君不禁失笑,但也点点头,鄢琳这才放心的进了花楼。


“这位姑娘,你这是..”迎客的姑娘看鄢琳这个女人毫无顾忌的进了花楼,互相看看,都是面有难色,以为她是来寻自己的丈夫的,本想赶她出去,鄢琳进了花楼便不再遮掩,伸手就摘了斗笠,露出了面纱之后的那张容颜,见她相貌,周旁几个姑娘都隐隐起了嫉妒之心,只因鄢琳在她们之中,却是佼佼不群。


鄢琳本是江湖人,气势自然与普通女子不同,尤其现下风君不在,她自然又回归本性,冷眼一扫,就没人再敢多言半句,鄢琳则慢条斯理的打量这几个姑娘,然后伸手一指前面一个和自己体形差不多的女子:“你,把衣服脱了。”那女子穿得是件青色素衫,倒与风君的衣服颜色很相近,令鄢琳很喜欢,虽然按她原本喜好,是喜欢显眼的白色的,可她看风君性格,恐怕却是不喜欢的。


“啊?”那女子吓的捂住了衣襟,为难的快要哭出来:“奴家,奴家..”


“我只要你的衣服,不要你的人,”鄢琳一眼瞪过去,吓得那女子立刻不敢多言了。


将衣服稍稍修改,倒也合适,那女子许是个弹琴的雅妓,身上也没什么浓烈的脂粉香气,令鄢琳愈发满意,赏了她些碎银,算是买了这衣服。将那件满是剑痕的破烂白衫换下,鄢琳满意的看看铜镜中的自己,美滋滋一笑,虽然这是别人穿过的衣服多少有些别扭,可也就是图个省事了。


“姑娘真是好看,”那雅妓自然又换了一件衣衫,此时站在鄢琳身后服侍她替她整理下衣襟,一边不由夸赞道,鄢琳听了,看着镜中的自己,却委屈起来,东想西想一番,拿起旁边的斗笠又戴上了,“这是干什么啊,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为什么要遮住呢?”那姑娘十分惊异。


鄢琳也不愿这样,只是她若在风君面前毫无遮掩的露面,风君不记得她还好,若还记得她,就算不一剑刺过来,之前的约定也定然不算数了。而鄢琳心里还是私心的希望风君是记得她的。


因为不能让她看到这张脸啊,鄢琳摸摸面纱后的脸庞,懊恼的鼓起脸。


鄢琳在花楼里也耽搁了半个多时辰,等终于一切了结,迫不及待的就往外跑怕风君等得太急了,可她跑出花楼,风君却并不在来时的地方。


鄢琳惊慌的瞪大眼,连忙跑到街中四处张望,路人来来往往,唯独没有风君的身影。风君丢下她走了?鄢琳心里难受的直跺脚,心里埋怨自己怎么能离开她,给她机会撇开自己呢?鄢琳从没这么后悔,这么难过过,她的眼眶已经胀红,不难想象下一瞬就会落下泪。就这么错过了?鄢琳实在不甘心,因为她想的那么美好的以后在这一瞬间都成了泡影。


这时鄢琳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鄢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就见风君正上下打量她,很似满意的模样:“你这法子倒的确不错,”风君笑道。没想到鄢琳这么快就寻到了衣服,若不是鄢琳仍戴着斗笠,只怕她还不敢认。


鄢琳眨眨眼,怔然的看着她。


“天色不早了,回客栈吧,”风君道,没有察觉鄢琳的异样,而是先转身走了,鄢琳仍站在原地,傻呆呆的看着她走向前方。自己不是在做梦么?鄢琳痴痴的想,生怕自己太靠近,这梦就突然醒了。风君走了两步,察觉鄢琳未跟上来,奇怪的转身看向她,看鄢琳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禁失笑,伸手招唤她:“怎么了?”


风扬起面纱的一角,令鄢琳幸运的瞧清风君脸上温柔的笑意。


鄢琳眨眨眼,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连忙追上她,然后耍赖似的牵住了风君的手晃来晃去:“你下次可不许让我找不见了。”


“我不是来找你了么?”鄢琳偶尔的小孩心性令风君有些喜欢,她便任由鄢琳拉着手,不自觉带着几分宠溺的哄她道。


“可是你难道每次都找得到么?”


“自然找得到的,难道你不会等着我来找么?你难道会跑么?”


鄢琳咬着嘴唇,用力的摇头。我当然不会跑的,我只怕会跑的是你,把我一个人丢下啊。


鄢琳低头看向两人牵着的手,心里有些窃喜,也有些说不明的滋味。因为她也感觉到了风君手心的伤痕,那一道微微凹下去的剑痕,手指触碰着就微有些刺手,让鄢琳也跟着难受起来。风君早晚会发现自己就是两年前害她留下这道疤的人,风君会原谅她么?鄢琳不知道,但她已经心慌起来,不敢再去触碰那道剑痕,便连忙要将手抽离出来。


就在鄢琳要松开风君的手时,风君手指一勾,勾住了鄢琳的手指,鄢琳一惊,猛地抬起头望她,但风君却是若无其事的模样,鄢琳眨眨眼,低头望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又开心一笑,就这样一路乖乖的跟在风君身旁回了客栈。


鄢琳可有些怕了,虽然风君回来找她了,可鄢琳还是怕了,万一风君心念一动,没有回来找她呢?鄢琳心里多少不安宁,一定要看眼中看到风君才安心,自然也不会去住另一间房间了,一直缠赖在风君的房里,风君拿她是无可奈何的,便只有宠溺而无奈的妥协了。


“你的斗笠要戴到什么时候?”见鄢琳即便吃饭也不将斗笠摘下来,只是微微撩起面纱往口中送饭,风君看着便觉很不方便,不禁问道。


鄢琳自然打定主意不会摘下斗笠了,眼睛转了一转,扭捏的道:“我生的不大好,自小脸上就满是麻子,怕把斗笠摘下来吓着你。”


风君夹菜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诡异。


鄢琳见她这副样子,连忙又道:“你是嫌我丑么?”


风君手一抖,筷子上夹着的菜一颤,又落回盘子里。“咳,”风君放下筷子,手握拳在嘴边尴尬的干咳两声,抬眼暼她一眼:“我自然不会嫌你的,”她自己说着这话都觉违心,又干咳一声,但见鄢琳故作镇定的模样,又忍不住别开头,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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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浮南柯一浮梦(八) 【客栈走水】

一顿饭过,时候也不早了,鄢琳带着几分讨好将碗筷收拾下去,看外面光线微暗,便点起了烛火,风君坐在桌旁桌旁专心的拿了一块柔软的布巾擦她的长剑,这时候也没开口赶鄢琳出去,鄢琳便知她是默许了自己与她同住了,心中暗暗得意,懒洋洋的往床上倚靠,然后望着风君的动作不知不觉的出了神,目光火热。风君作为江湖人不会察觉不到她的视线,背脊一僵,面上有些尴尬,而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上的动作。


风君将剑入鞘,抬头对上鄢琳的视线,目中带笑,仿佛将鄢琳的那点小心思根本都看了个一清二楚,什么也瞒不了她,鄢琳顿时窘迫的低下了头,庆幸有面纱遮挡着风君才看不到她脸红。风君却不禁奇怪:“要歇息了也不摘了斗笠么?”


“你,你吹了烛火我再把斗笠摘下来,”鄢琳兀自给自己找理由,总之是避着不让风君见着她的脸。


风君心中好笑,但也就按她的意思倾身去吹熄了烛火,光亮一灭,烛芯上扬起一丝青烟,正被风君吸入了,风君只觉头晕一瞬,身形也跟着不稳的一晃,心中立即警醒起来,知自己定然中了阴招,猛地握紧了她的剑。


“怎么了?”鄢琳摘了斗笠,捋了捋头发,却见风君站在原地未动,不禁歪头问。


却听风君冷声问她:“你又要害我一次?”自己早知她是妖女,竟然又再次信了她!青流派掌门说的那句‘小心被反咬一口’看来果然还是有道理的!风君心中后悔万分,只恨不得此刻就抽剑了结了鄢琳的性命!只是她向前一步,便发觉内力正在已可察觉的速度飞快的散去,是中了化功散一类的可化解内力的迷药!


鄢琳心中一惊,只因风君声音冰冷,着实令她有些害怕,而且风君现在气势汹汹,实有要随时向她出手的架势。她与风君实力差距甚大,若风君有意杀她,她就连反抗都不能只有等死。


“什么?”鄢琳颤声问,不明白风君怎么突然这副态度对她,刚才不是还很好么?


借着微弱的月光,风君看清鄢琳脸上的紧张和担心的神情,整个人猛地清醒了。鄢琳虽是个擅用阴招为江湖人所不齿的妖女,可若这事是她做的她定然不会否认,这事定然不是她做的,那会是谁,还能是谁?


青流派。无疑是青流派趁她们出去时潜进来做了手脚。


风君眸中一暗:“你走,”那迷香霸道,风君身形又是不稳的一晃,知道自己也支撑不了多久了,青流派的人是冲着鄢琳来的,她只有连忙先劝鄢琳逃走。


鄢琳眼睛眨眨,心情如跌谷底,有点受伤。她虽不明白风君为何赶她,却听出了刚刚风君对她的防备。自己这样放低身段对过谁啊?可她终究还是顾忌着自己么?鄢琳咬咬嘴唇,委屈的红了眼眶,见她又赶自己,重重哼了一声,激动的床上跳下来,就要往外面跑。我走就走!鄢琳心中委屈的喊。


风君见她要往门外去,又喝止住她:“跳窗。”


鄢琳这时已到门前,因风君的话猛地顿住脚步,就听到客栈外传来慌乱的呼喝声:“着火了!”“救火啊!”鄢琳一怔,明白是陷入险境,连忙退后两步,但却急着朝风君喊道:“一起走!”


“你留在这只是拖累我,”风君正色道:“你快走,我解决了这事就去追你。”


鄢琳是知道风君功夫的,那些青流派的人忌惮着她,可却仍旧惊慌的过去拽住她,想和她一起走,风君皱眉,猛地拽住她的后领,用了最后的力气将鄢琳从窗户甩了出去!鄢琳撞破了木窗从二楼摔出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也使着轻功站稳了,连忙焦急的抬头望,见风君站在窗前催促她:“快走,”风君担忧而焦急的看着她,说罢就转了身,身影消失在窗前。


火势凶猛已经不可抑制,甚至已有火焰扑向二楼,鄢琳在外面此时看的清楚,自然担忧不已,可心里也确实明白,自己若被青流派捉住了,便只有死路一条。鄢琳咬咬牙,终究是听着风君的话连忙先逃了。风君有如此自信,自然是有全胜的把握吧?鄢琳连忙往远了逃,一边心中暗暗揣测。


火势猛烈,耳边已听见木头被烧的做响的劈裂声,想来很快就会燃到二楼来了,风君蹙眉,心中大骂青流派行事竟如此卑鄙歹毒!


风君见鄢琳终是跑走了,心中才算落定,这时便听密杂的脚步声向这间客房行来,风君回过身,已经半燃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带起滚滚浓烟,正是那青流派的掌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弟子,风君想的不错,火烧客栈,潜入房间做了手脚的就是他们。


“我的确没有想到,青流派自称光明磊落,也能做出这种阴险恶毒的招数,”见青流派几人冲进屋,风君冷哼一声。


“这可怪不得我,风君,是你不按约定,你这样一直护着她,我们如何有机会下手将她除去?只有出此下策,”青流派掌门振振有词,但一扫屋中只有风君一人,脸色微变。


风君哼笑一声,抽剑直指向他:“就算如此,你也未必得逞。”


见风君仍这般自信,那掌门心下不禁犹疑,莫非风君并没有中招么?自然不敢贸然上前,风君悠然自得,虽看不出异样,实际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颤。她的功力被化功散化去大半,一时难以恢复,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若真斗起来,抵不过几招,青流派的掌门先时的确忌惮她,但见风君只在原地却没有了白日里嚣张的模样,略一思索便明了风君是在为那妖女拖延时间。


青流派掌门的脸色一沉,他本就对风君无视规矩的作为甚为不满,尤其白日里风君狂妄的救了那妖女更让青流派的掌门弟子心中愤恨,但风君现下已中招自然没什么可怕的了,他自然可借此时来杀了风君挽回颜面,这样一想,他便提剑上前。


风君此时只剩三成功力不到,果然几招下来手中青剑就脱手落在了地上,人被剑势一撞也后跌一步摔倒在地。


“其实这事本与你无关,你偏偏要护着那妖女,”青流派掌门一剑刺穿风君肩膀,风君闷哼一声,待那掌门将剑抽走,血立即就蔓延了她的衣衫。


青流派掌门看她此时如此狼狈,冷笑一声,再左右看一眼已被燃着的屋子,笑的更加阴险:“你也不必觉得孤单,那个妖女也很快就会下去陪你的,”说罢转身就走,却是算准了风君中了伤,是逃不出这屋子了,是以就让她葬身火海,风君坐在地上捂着血已染透了半边衣服的肩膀,垂眸静默不语。


她也在想,为什么要管这闲事呢?江湖恩怨从不缺这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初时见着这些青流派众人欺负那女子,她只是觉得不公平,得知那女子是鄢琳时,其实就应该罢手了。鄢琳作恶多端,这是早晚的报应。可在知道是鄢琳之后,怎么反而更加执意要管了呢?救下这个妖女,这样的结局岂不是早晚的事?自己为何这样犯傻?


风君眨眨眼,突然想起鄢琳那句掷地有声的‘我哪也不去了,我只跟着你。’


这些青流派的人若追上鄢琳,鄢琳自然难逃一死。


怎么可以呢?


风君眨眨眼,突然向前一扑,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青剑。


“留步!”风君突然喝了一声,那掌门还未走出屋子,突听她声音,诧异的回过身,但却没有警惕,因为风君此时已杀不了任何人了。


但他看到风君将剑向上一抛,青流派掌门人与几位弟子便跟着抬头向上望去,便见剑锋深深没入梁柱,只有剑尾微微晃动,这一剑必然是倾尽了风君最后那仅余的全力的。已被火燃着的梁柱再受不了这一击,紧接着,顺着剑锋印记,许多的裂缝四散开来,在所有人未反应过来之时,梁柱已猛地断裂开,然后向下砸了下来。


风君隔着碎落的木块看着惊慌不已却已来不及逃离的青流派众人,面有得色,像是个做了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


怎么可以让你们追上她呢。


她应承我的事,还没做到呢。


眼前身边,都是满目的火焰,也可以感觉到热浪滚滚,可风君的心却很宁静,她想起了两年前的某一天,她在一片树林里,遇见了一个仙子般的人物,虽然最后她险些被那仙子刺杀。


风君闭上了眼,无力的向后仰倒,然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或许因为找到了会帮助鄢琳的原因。


整座客栈被火燃的已是强弩之弓,本就坚持不了多久了,眼下被风君损坏了梁柱,失去了支撑力的客栈很快的一声巨响,整座客栈轰然倒塌,带起一阵炽热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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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浮南柯一浮梦(九) 【一日往事】

鄢琳自然用了全部力劲运着轻功远远逃开了,不多时就离了镇子,跑入了镇子外的一片树林里,想来那些人是一时追不上来了,才稍缓心神,气喘呼呼的往旁边一倒靠着树干不愿再动了,打算就在此等着风君。


往来处方向张望几眼,并无人来追,看来是被风君拖延住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脱险?鄢琳担心的咬住下唇,又在心中不断宽慰自己:她功夫那样厉害,几个青流派的哪是她的对手?这样想着就用力点点头,连自己也信了这说法,可她稍稍等了一阵,什么人也没等到,这个时辰没闲人出来走动,耳边响着的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细碎的声音,鄢琳不禁有些急了。


怎么还不来?


天色昏暗,鄢琳不断的往来处张望,心中起了要不要回去看看的念头,可这样一想又连忙摇摇头,青流派的人恨她入骨,若见了定然要她性命,就如同风君说的,自己去了反而只会拖累她,可风君迟迟不来,莫不是走错了路,她可眼见着自己往这方向跑的,总会路过这的,究竟是哪里出错了?鄢琳懊恼的直跺脚,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莫不是风君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这次是真的丢下自己走了别的路?这是鄢琳最怕的,这样一想,便愈发想回去找一找看了,但却又顾忌着青流派的人而犹疑不定,最后终究等不下去了,咬牙一跺脚,往来路回去了。她明明是个无恶不作的妖女,若论此时,最应该保住自己的命要紧,而不是担心别人的命,而将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鄢琳自己都觉得很是憋屈,于是在心里暗暗嘟囔:你若是真的丢下我跑了,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次若错过了,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了,她又能怎么样呢?说到底,她对风君根本没有任何法子,只有在心里忐忑的祈盼风君并没有丢下她独自离开。


回去客栈的时候鄢琳自然小心了一些,她趴在旁侧房顶上探头张望,见客栈竟已坍塌成一片废墟,不禁心中诧然,再一看那客栈前的一片空地有许多人围着几具盖着草席的尸体唏嘘感叹着,月色昏暗,这些人即便举着纸灯笼可鄢琳离得到底有些远,看不清什么。


谁死了?鄢琳奇怪的眨眨眼,是那几个青流派的人么?鄢琳仔细打量了周遭人一眼,果然未见到那些青流派的掌门弟子,心中有几分了然,又因为这些人死了有些暗喜,便打算下去看看,鄢琳悄声落下,潜入人群中,往被围着的这几具尸体看去。火刚被扑灭不久,甚至客栈坍塌的梁木中还隐隐有青烟扬出,这几具尸体自然是死在客栈里的冤枉鬼,刚刚才被拖出来,因尸体脸上盖着草席所以看不到面容,但鄢琳看看尸体身上露出的几近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衣着,心中却明白这几人就是青流派的人无疑。鄢琳躲在人群后一个个看过去,非但不觉哀伤,反而很觉解气,但直到看到最后一人,鄢琳的脸色猛然一僵。


最后一人的身上也盖着草席,虽看不到面容,可一只胳膊却露了出来,潦草的搭在地上,一人的灯笼靠的有些近,是以也让鄢琳看清了,那人手心的一道可怖而深刻的疤痕。


鄢琳突然很想笑。


真可笑。


怎么可能是她呢?鄢琳想。


“也不知道这姑娘和这些人多大仇恨,落个这个下场..”


“我今日还见着她,多年轻啊,就这么死了,真可怜。”


听着耳边人的感叹,鄢琳突然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人,冲到最后那具尸体前站了一站,然后颤抖着伸手去掀盖在脸上的草席。


怎么可能是她,绝不是她,绝对不会是。只是一抬手而已,鄢琳却用了全部的力气。


草席仅掀开一条缝隙,鄢琳就猛地将草席整个抛了开。就是那张她熟悉的脸,即便沾染着脏污,可鄢琳不会认不出来,这张脸在一个时辰前还对她宠溺的笑。


鄢琳惊慌不已,几乎要发出声刺耳的尖叫,可真的张了口,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见多了死人,却从未觉得这般心悸。鄢琳后跌一步,便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呆呆的瞪大眼看着那张脸。


风君想来不是死于火中,她甚至脸上都很宁静,看不出半分痛苦,好像只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睡着了而已,但她肩头一片刺痛双目的血红,甚至染透了衣衫,呈现出可怖的深色,令鄢琳不敢再看一眼。这是梦吧,是梦吧?那什么时候才会醒呢?鄢琳不知道该去问谁。她痴痴的向风君伸出手想唤醒她,却又在即将触碰她的时候不敢再动了。


她宁愿风君是丢下跑了,也没想过风君会死。


“你又要害我?!”耳边回响着风君的那句厉声的责问。又,又?!何来又字之说,她莫非那时候中了迷药?


那她究竟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是在自己摘了斗笠的时候,还是在花楼,又或者是,在一开始?鄢琳搂住风君的身体,痴痴的伸出手轻抚风君脸庞,现在的风君很安静的靠在她怀里,不会凶她,也不会躲她了,而鄢琳只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鄢琳终于想起在树林时,风君挡在她身前,意味深长的看向她染血的匕首,然后愈发坚定的站在她前方。


鄢琳伸手为风君抚顺缭乱的发丝,伸手去擦她满是脏污的脸,然后无声的落下泪。


“都是你这个妖女!”突然有人厉喝出声,鄢琳犹然不觉,呆呆的搂着风君为她擦去脸上的烟土,直到剑锋直指面门才缓缓抬起头。


面前却站着两个青流派的弟子,想来地位不高,只是守在客栈外而已,虽留得一条命可此时却见着鄢琳这个罪魁祸首,自然心胸气血翻滚一心只想报仇。鄢琳不怕他们,这两个小弟子她应付得来,可她现在懒得去管,只是默默的将风君搂在怀里离去,但却被青流派的弟子挡住了前路。


鄢琳连抬眼看他都懒得,只是往旁边走了一步,那青流派弟子自然又拦阻住了。


以鄢琳的性子,她第一步就不该忍得就该出手杀了这二人了,可她现在很累,只想带着风君离开这儿,但带着一具尸体饶是她轻功再高也没法灵巧的走开的,鄢琳只有将风君轻轻放下,温柔的对她说:“等一等我,”然后起了身,冷冷的看向那两个青流派的弟子,青流派的弟子满腔仇恨,可也被她的目光看的浑身一冷。


鄢琳敌不过青流派掌门,两个弟子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两招而已,便将青流派的弟子打的倒在地上呕血,鄢琳手握匕首逼近一步,两个弟子只有撑地后退,鄢琳猛地提起一人衣领,然后将匕首按在了他的脖颈上,稍稍用了力气,匕首就在白净的脖颈上印出一道血痕,血迹迅速沿着伤口流下来。只要鄢琳愿意,这人死的不必费力,这青流派弟子也很清楚自己的命被人捏在手里,想喊出两句骨气的话,可相比报仇还是的命更重要,却只有怕的浑身发抖。


鄢琳现在的心情自然是十分不痛快的,她也急于想杀几个人来泄心中邪火,偏偏这两个青流派弟子不长眼还来冲撞她,自然只有死路一条。鄢琳只有手上再用些力,匕首就会割断这人的喉咙,可鄢琳却不知道怎地,手上再无法用力半分。


“你可要想好,你若跟着我,性子可就要收一收,不可乱杀人了,要遵守江湖规矩,那些邪门歪道的招数,也不能再用了。”


“要是别人要杀我呢?”


“若你打得过,就放过他,若打不过..还有我呢。”


风君你看,我这般不听话,你怎的不来阻止我?鄢琳望向躺在冰冷的地上的人,猛地将那青流派的弟子推了出去,“滚,”鄢琳颤声道。


虽不知鄢琳为何罢手,但这命是捡回来了,两个青流派弟子自然不敢再呆,捂着伤处连忙逃了。


风君,我没忘我们之间的约定,你会不会看到,会不会开心一点?


她们二人相处时日实在不多的,前后还不到一日。


鄢琳失神的看着风君向她走过去,只几步却用尽了力气,到底跪倒在风君面前,趴在风君的怀里痛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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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来呢?”看掌门陷入回忆久不出声,苏水忍不住轻声开口动容的询问。


“后来?”追风夫人一怔。


是啊,后来怎样了呢?追风夫人望向窗外已经入昏的夜,凝重了神色认真想了想,她的年纪大了,许多事已记得不大清晰了,什么事都要很认真的想一想才有印象,这个故事也是,她断断续续,讲了有两个时辰,其实左右不过一日的事情罢了,追风夫人摇摇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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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浮南柯一浮梦(十) 【静待梦醒】

“后来,我将她葬在了这里,”果不其然,追风夫人透过窗子指向了她一向钟爱不已的后山:“那里冬天白雪皑皑,春天漫山遍野的野花,我想她一定喜欢的,”追风夫人望着后山道,脸上有着羞涩的笑意。


苏水心中动容,默然低下头,眼眶红肿。


“我以前最怕死,总是想活着,不择手段的活着,可那以后我又觉得,其实活着更累,”追风夫人目光满是柔情,仿佛她最钟爱的风君就站着她眼前,追风夫人像个痴情的小姑娘一样伸手摸摸自己通红的脸,心里想不知道风君会不会嫌弃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呢?


“你难道是嫌我丑么?”


“我自然不会嫌你的。”


追风夫人于是轻轻笑了:“我一直在等这一刻,其实等的有点迫不及待了,”仿佛一个迫不及待去约见心上人的少女。


苏水猛地一眨眼,一滴泪猝不及防的滴落,打湿在地面上,晕染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藤椅上的老妇人声音渐低下去,头歪在一旁,搭在扶手上的手也垂了下去,似乎睡着了,唇角有满足的笑意。


苏水轻轻抽泣出声。


三天后,大弟子苏水即位掌门,她做为掌门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将掌门葬在后山,而不是风光厚葬,众弟子均不解其意,苏水也未多言。


正是满山野花的季节,苏水在一旁默然看着棺木下葬。掌门未说这样的话,可她知道,掌门定然心里是期盼这样的,和风君葬在一起,一定是她的心愿。


追风夫人在江湖上德高望重,很受江湖人敬重,是以很多人来拜祭她,苏水都阻拦了下来,她觉得掌门不喜欢这样吵闹,掌门只想和风君静静长眠,但苏水心里难免触动,因为这些江湖人都证明着,掌门那样全力以赴做到了她和风君的约定。


苏水如今是云怀派掌门,她将想拜祭的人都阻了回去,江湖也卖她这个面子,可还是有人闯进了后山。


苏水守灵三日,每日清净,第三日的时候,她来到追风夫人的墓前,看到墓前站着一个人,一身红衣,可谓嚣张至极,苏水立即警惕起来,她正想问什么,那人听到身后声音,先回了身。


是一位妇人,妆容精美,发髻高贵的梳起来,身上毫不吝啬的佩戴着各样金饰,令她看起来总比本身年轻许多,而眉眼之间隐隐透着一股邪气,不似正道人物,苏水也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只一打量,苏水就知道,自己决计不是对手,可她还是摆出了对敌的架势。


那红衣妇人只是抿唇一笑。


“你师傅葬在这里?”红衣妇人轻声问她,并无敌意,苏水不敢放松,可也轻轻一点头。


“那她也葬在这里吧,”红衣妇人望着地面喃喃一声,却不是再问苏水了。


苏水却猛地恍然,明了了眼前这红衣妇人的身份。


小红狐。


掌门所述故事中的一个过客。


苏水本不该再理她的,可这时却不知为何开了口:“也葬在这里。”


小红狐猛地抬起头,惊诧于她竟然知道自己在问什么,连忙又急切的追问一句:“哪里呢?”


苏水却摇摇头。她只知道风君葬在后山,却不知道具体在何处。


小红狐难掩失望之色,但却很快一点头道:“我知道了,”说罢便离去了。


苏水见她真的走了,才彻底放下心,转头一看,却见掌门的墓前放着一把青剑,剑鞘虽被好好保护,可时间太久,还是被岁月留下了斑驳的印记。


苏水猛地转过身,小红狐却已不见了身影。


后来苏水听弟子说,有个红衣妇人在山脚住了下来,虽然看起来像是个贵妇人,可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苏水没告诉他们,其实她从掌门的房间里,偶尔能看到一衫红影从后山一闪而过,她有时去后山看望掌门时,也能见到那个红衣妇人静静的坐在山上的亭子里,就像曾经的掌门一般。


苏水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呆多久,或许只是一阵子,或许是一生,但苏水都没有去打扰她。


她只是有时会感叹。


小红狐是掌门生命中的过客,只有风君是印刻在她生命里那个最重要的人,而风君呢,或许也不过是小红狐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却是小红狐最难以忘怀的,于小红狐来说,掌门才属于那个不必在意的人。究竟要怎样的惊艳一瞥,能令小红狐如此执着念念不忘?那一定是另一个故事了。


苏水有时候也会想,她什么时候才能遇到那个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呢?她又会在谁的生命里匆匆而过?


苏水不知道,没人能告诉她。


但这江湖,从来都不缺故事,每一个,都足以令人唏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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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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