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米远 —

妄侠一【1--5】

侠之大义者,淡泊名利,忘却得失。

不与邪道为伍。

“我误了你..你本应会是个顶天立地的侠者..”

“有何重要呢,”穆文羽抚摸她沾染了鲜血的面颊,深情的看着她,将她视若珍宝:“我愿意和你一起坠入邪道。”

“你要,与我一起?”

“与你一起,你不欢喜么?”

“好,好…好极。”

她连说三声好,面色欣然,笑的美艳,却又有泪滴从眼角滑落。

然后便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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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暖阳和煦,池边的白衣女子在花圃中挑选良久,只觉每一朵都那么嫣红,真是让她苦恼,葱白的手指顿了又顿,才终于轻轻折下一朵看的过眼的浅紫色小花,生怕弄疼的那花似的,她的动作很轻,也很快,然后把那朵小花别在了耳际,自己颇觉愉悦,突然听到身后接近的脚步声,女子面色惊喜,猛地回头望去,笑颜与来人相对,然后步伐轻盈的扑入来人怀中。


“文羽,我等了你好久,”女子紧紧搂住那着了紫色布衫的人的腰身,闭眼亲昵的与她依偎在一处,口中娇嗔道:“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可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应声。


女子抱着的人也木愣的好像一块木头,冰冷冷的。


女子惊慌的睁开眼,搂紧了文羽,期待又忐忑问了一句:“好不好?”


她唤着的人却突然抬手,毫不犹豫的将她推开了。


那紫色劲衫的女人面色凛然,望着她的目光嫌恶。


女子被推了出去,脚下踉跄,便要摔倒,胡乱的伸手向前抓,想抓住文羽的衣袖,然而她口中亲昵呼唤的文羽却视而不见,冷眼看着她栽倒。女子惊慌之时,就发现眼前一片黑雾,什么也看不清。就好像要坠下无底深渊。


床上人睡的不安稳,闭着眼陷入梦魇,神色痛苦,她突然惊叫了一声:“文羽!”


然后缓缓睁开眼,轻声叹息。


果然只是个梦。


穆文羽哪会再回来呢?


女子侧过身去蜷缩起身子,复又合上眼,眉头蹙起,久久不得舒展。


便是个噩梦,做的久一点就好了。


虽然后来总是被吓醒,可若不是在梦里,她真怕,哪天,连穆文羽的样子都记不得了。


那真是比让她死了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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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赏花会这节日,已算是京里每年固定举办的节日,不少青年才俊,深闺小姐也在这日出来见见世面,说不准,便会遇见个有缘人,成了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只是到底是佳话还是被棒打鸳鸯,自然是后话。


今年赏花会冠了个‘百花会’的名头,虽未必真有百种花之多,但各种花色姹紫嫣红,也是看的人赏心悦目。


但人多,未免就熙攘。


一白衣女子在人群中低调行走,目光紧盯前方被行人阻挡的一身紫衫的穆文羽。


穆文羽正在专心赏花,自己现下上去,她自然毫无察觉,手段利落些,保管穆文羽走出去几步远,也未必会察觉到疼痛。白衣女子如此私量,暗暗一点头,正欲这般做为,前方被赏花背对的身影突然转了过来,本意是看看附近还有什么花好看,却阴差阳错的,与那白衣女子对上了眼。


二人都是一愣,白衣女子反应快些,突地低下了头。


穆文羽对上她幽深的目光,略有失神,然后看这白衣女子的反应似乎十分怕人,便觉得有趣,索性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她哪里知道,那白衣女子想的却是:莫不是被发现了?那动起手来可麻烦一些,见穆文羽向她走来,警惕起来,手腕翻转,袖中已经露出兵器一角锋芒,她全心提防着向她走来的穆文羽,未察觉身后突然拥挤起来,突然有人推撞了她,白衣女子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便向前踉跄两步,本来做为个习武之人,两步就足以稳住身形,却不想这两步跌出去,被穆文羽揽了个满怀。


白衣女子心头一跳,觉得此时机不可失,当即便要将匕首整个刺入穆文羽的腰间。


却不想穆文羽抬手向她脸颊摸去,白衣女子一惊,穆文羽果然看穿了自己,是要取自己性命?然而却见穆文羽扶稳了她,将她耳边散发抚到耳后,然后笑看着她道:“你是哪家小姐,怎么也没个随行仆人,一个人游赏花会,实在不安全。”


匕首已将穆文羽的紫色布衫刺裂,只是这里人群熙攘,砰撞难免,穆文羽毫无察觉,只是笑盈盈的看着白衣女子:“你若不嫌弃,我也是一个人,要不要同行呢?”


白衣女子望着穆文羽毫无防备的笑脸,不知怎么想的,手上动作一顿。


“你说什么?”白衣女子也看着穆文羽笑,娇俏的像一朵花:“人太多,我没听清你讲什么。”


“我说,”穆文羽便凑近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与我同行可好?”


那白衣女子的耳根眼见便红了。


穆文羽第一眼就看她喜欢的紧,看她这般纯情,觉得有趣,心头也被喜悦充满。


白衣女子看着她,低头轻笑一声算是应允,匕首倒转锋芒,又藏回了袖中。


穆文羽看她答应,当下便开心的似个孩子,几乎要手舞足蹈。


穆文羽自己也十分奇怪,自己这样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


但又是心底而来的喜悦,藏也藏不住,连面上也无法掩饰,笑的好似个傻瓜,那白衣女子看她这副样子,别过头去,扬起唇角取笑穆文羽道:“怎地今天这么背运,遇见一个傻子。”


穆文羽索性哈哈笑起来,然后牵住了白衣女子柔嫩的手掌,大方承认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见到你便好像认识了你很久。”


穆文羽目光炙热,言语真诚,若不是两人都是女子,贞娘还以为她是在与自己表心意了。


穆文羽看着她那双幽深通透的眼睛失神,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失态,连忙别开视线,但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没有松开贞娘的手。


贞娘就没有提及这事,任由她牵着自己,跟着她在人群中穿过,唇边有淡淡的笑意。


真是个有趣的人。贞娘看着牵着自己的手,走在前面持剑为挡去人群的穆文羽,悄悄的想。这样有趣的人,死了似乎也有点可惜,要不要,多留她活一阵?


似乎也不无不可。


在穆文羽眼里,贞娘是个不甘拘束跑出来参加赏花会的深闺小姐,见识必然不多,于是花尽心思带贞娘去看那些好玩的物什,赏花节并不只有花,小摊小贩也都借着这个机会摆出摊子,想在人多的时候多卖出去些东西。


贞娘附和着穆文羽,也的确看的心情愉快,走过一小摊时,看到铺子上摆的一条红色缎带,上面用金线绣了红色牡丹花样,很艳丽,就不由多看了一眼。


穆文羽注意到了,牵着她的手走过去,很温柔的问她:“你看中了什么?”


贞娘就拿起了那条缎带在她眼前晃了晃。


穆文羽问她道:“你喜欢?”


“还好,”贞娘摸了摸料子,虽然看起来不错,但料子并非上乘,就想把缎带放回去。


小贩看贞娘与穆文羽都不似平常人,自然连忙招呼,穆文羽听小贩讲了这条缎带的好,又去看贞娘:“你若喜欢,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送给我?”


“对。”


“为什么?”


“因为你很中意。”


“可就算我中意,我可以自己掏银子,”贞娘看着她的眼睛说:“这条缎带不贵,我并不是没有银子,何须,要你来给我付账?”


“我知道,”穆文羽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贞娘的目光这样问她。


穆文羽却突然一句话也讲不出。


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


怎么对一个女人这样殷勤?


穆文羽想说:我只是很喜欢你,所以你喜欢的东西,我很想送给你。


可这句喜欢,却很堂皇。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女人。


怎的..却会这样反应呢?


难不成,真有命中注定一说?


穆文羽说不出个所以然,颓然的低下头,不再说话了,看起来很沮丧,贞娘要抽出她牵着的手,穆文羽察觉了,慌了神,却不由自主的将她的手攥紧了。


她莫不是觉得自己讨嫌,想甩开自己了?


却听贞娘轻轻惊呼,嗔道:“你做什么?那样大力,掐的我手好疼。”


穆文羽才回过身,连忙松了手,便见贞娘的手已经被自己掐出了红痕,不禁手足无措。


贞娘看她这样子,轻哼一声:“你慌什么,我可打不过你,”说着,瞥了眼穆文羽手中的剑。


穆文羽看她并没生气,又是副小家子气的样子,才放下心,又听贞娘对她问道:“不知道这位女侠,能不能屈尊,帮我把头发束起来?”说着,双手托着那已买下的红色缎带往穆文羽面前一送,缎带搭在她双手掌心,从两处垂下去,露出白嫩的指尖,煞是可爱。


穆文羽自然愿意的,她看到贞娘第一眼就喜欢的紧。


习武之人,非一般情况,兵器不离手,可单手如何束头发?穆文羽便将长剑暂时托付给贞娘。


贞娘不大愿意的双手抱着剑,道:“你这把剑可好沉啊,”然后又嘱咐穆文羽:“你可束的好看些。”


穆文羽连连应声,将贞娘原本那发带解下,又用这红色缎带给她束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贞娘,她系完后,贞娘抱着她的剑雀跃的在她面前转了转,问她:“好看嘛?”


穆文羽自然打心底说好看。


贞娘被夸的开心,欲把剑还与她,却突然很惊慌,一把扯住了穆文羽,惊叫道:“那个人要害你!”


贞娘动作突然,穆文羽听了这话,心下一惊,暗道不妙,还没回头,贞娘抓住她手臂衣袖的手蛇般向后游走,柔嫩的手中一把匕首寒芒闪烁,被她猛地刺入了穆文羽的后心。


穆文羽现下兵器都不在手,自然是杀了她的绝好机会。


匕首淬了毒,又刺得那样深,穆文羽只有死路一条。


怪就怪她警惕心太差,送来门来找死。


贞娘心中冷哼道。


穆文羽痛哼一声,贞娘连忙扶住她,关切的道:“你怎么了?”


做戏便做全好了,贞娘逢场作戏的本事,从来也不差。


“是什么人伤我?!”穆文羽抓住贞娘的衣袖厉声问。


“我,我没看清,他跑啦!”贞娘惊慌的道。来往行人如此多,穆文羽哪会一直注意身边的人,眼睛都看着贞娘,听贞娘这样一说,连忙向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似乎真有个人影逃窜,但也追不上了。穆文羽虽然受伤,但是动静不大,她的衣服又是暗色紫衫,血迹殷染的不明显,只是插在她后心上的那柄露出半个柄的匕首突兀了些。


“多半是我的仇家,”穆文羽恨声一叹,抓起自己的长剑摇摇晃晃的被贞娘扶起来,她摸到身后伤处,惨白着脸色将那柄匕首.拔.出.来,一声痛哼也无,倒令贞娘刮目相看了。


穆文羽把匕首在手里翻看两眼,匕首上已满是血迹,但仍能从鲜血中看出锋刃上有点点荧光,说明这匕首有毒。


穆文羽身形晃了晃,险些就闭眼昏死过去,但她仍强自撑着,急切的看向贞娘。


“你快走,这些人是找我的,你与我走相反的方向,莫要连累了你,”穆文羽说出这话已经很难,只觉昏昏沉沉,眼前被黑雾遮蔽,连一身白衣的贞娘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个影子,知道自己毒是要发作了,不管贞娘听不听得懂,连忙往一旁走去,只想这时候远离贞娘越远越好。

贞娘还以为她是想让自己救她。


毕竟任何人,在将死之际,都要求助于可以抓住的稻草来救自己吧。


可她为什么..


贞娘真想不懂。


这人都要死了,还想着,别拖累别人?


真是个呆子。


也活该被人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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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娘想不明白。


但这人想讨好自己的时候,的确很傻气。


也很真心。


贞娘在匕首上涂的毒发作得快,顷刻要人性命,就算刺中的不是要害,在伤口上擦上一点也不会好过。


穆文羽明明已经坚持不下去,还是用长剑当拐杖似的往前挪步,只为离贞娘越远越好。


贞娘知道穆文羽坚持不了几步了,最多六步,必要倒下去,贞娘便数着她的步子,冷眼等着她倒下去。


贞娘虽然有些事想不明白,但也不用想那么明白,人生活着,总有些事情是糊涂的,想不清楚。


贞娘只要等着穆文羽死去就好。


却不想旁侧也不知道哪里突然冒出个人,一把将穆文羽掳走了飞身离去。


什么?!


贞娘猛地瞪大眼,气急败坏的看着那人将穆文羽救走,想追,却又顾忌着对方身手,便仍在原地,眼见着穆文羽被救走了。


莫不是穆文羽的同伙?可从跟着穆文羽开始,也未见她有一起同行的人啊!


不过也不必太担心,那毒也不是好解的,发作的又快,只怕穆文羽还未被救,就已经先毒发身亡了。


如此一想,贞娘才方觉心中吃了颗定心丸。


穆文羽的确是没有同伴相随,会被救下也是巧合。


可见她是命不该绝,也应了那句善恶有报。


将穆文羽救下的,是与穆家长者有些交情的一位江湖老者,人称一句陈老,虽与穆文羽不相熟,但也见过几面,也是来参加这赏花节,认出穆文羽来,却见穆文羽面色如漆白的行在人群里,便看出来她是中了毒,不敢耽搁,将人带至附近客栈,吩咐小二速速烧两桶热水,给穆文羽割去伤口腐肉,又给她推功运气。


穆文羽早已昏死,任人施为,闭着眼好似一个死人有出气无进气。


热水烧好,那位长者就将她整个扔进木桶里泡着,向木桶里扔了几颗药丸,虽然不知道穆文羽中了什么毒,但先缓缓总是好的,穆文羽在江湖上有几分侠义名气,同为侠者,不可见死不救。


只是穆文羽终究是个女孩子,不可坏了她的名声,虽然都是江湖儿女不在意那些繁琐,可也不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便只有任由穆文羽就那样泡着,先吊住了穆文羽的一口气,然后给穆家送去了信。


什么人会害穆文羽这个有名的女侠呢?自然是看她不惯的邪道。


正所谓,有正就有恶,有阴就有阳。


正道与邪道,一直就是势不两立。


穆家是正派人士,穆文羽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不免就有邪道想拿她开刀,杀杀正道和穆家的锐气。


听闻了穆文羽受伤,穆家上下焦急万分,不敢怠慢,马不停蹄的日夜兼程赶来。穆家的老太太年轻时是个泼辣的美人,即使一把年纪,也是在江湖上有几分威严颇受敬重,然而一见穆文羽这副活死人的模样,当即险些哭死过去。


好在穆家一向很有威望,在江湖上广寻名医,总算把穆文羽这条小命救了回来。


只是一身武功算是废了。


知道这消息时,贞娘还颇为惊奇。


嚯,这些江湖人还真是有些本事,真能把这毒给解了。


贞娘又去问圣君,这事怎么办呢?


圣君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道了一声左右目的达到,穆文羽一身武功尽失,废人一个,杀她也无用,这事便算了了。


贞娘也觉是这个道理,就没再放在心上。


她自然不会知道,穆文羽清醒时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她怎么样。


穆文羽这毒解得不易,折腾了半年的时间,一直只是吊着一口气,令穆家上下为她提心吊胆,怕她哪日就撑不过去了。


好在虽然散去一身功力,命还是救回来了。


醒来那日,穆文羽只觉得头晕脑胀,看着眼前围的着许多人,个个觉得很眼熟,又认不出来谁是谁。


实在是昏了太久,脑子也不大灵活了。


然后穆文羽晃晃头,突然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些事。


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面前的,自己还劝她,快走。


旁人看她张口却发不出动静,连忙递了一盏凉茶服侍她慢慢喝了,穆文羽才觉得口中好了些,声音微弱的问道:“她怎么样?”


谁也不知道穆文羽说的是谁。


“我昏迷前,身边有没有一个白衣女子?”


然而家人告诉她:“是陈老救了你,他只说在人群中看到你中了毒,没提及什么白衣女子。”


那就是没看到了。


自己被救了,那她应当也无事吧?穆文羽尽量把事情往好处想。


然后她突然察觉丹田气虚,脸色立时就变了。


她身子还虚弱,大家本想瞒着她待伤好再说也好有个准备,不想她如此机敏的察觉了,半哄半劝的告诉了她事实,为了不让她伤神说的好听,道从头学过罢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


穆文羽一双空洞呆滞的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看的关爱她的人忧心。


穆文羽六岁就开始学武了,学了十五年,觉得自己学有所成,才上江湖闯荡,然而却遭此横祸,被告知一身武功尽失。


简直是晴天霹雳。


而且经此一事,穆文羽不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体已经虚了很多,恐怕,是再不能学武了。


穆文羽将所有人赶出去,看着自己再无力持剑的手,大滴的泪珠落下来,砸在手心里,一片灼热。


学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一身功力了,穆文羽一身功力尽被散去,简直和废人无异,心情抑郁,不吃不喝,也不愿与人搭话,这样下去,即使好不容易将她的毒解了,她也要把自己折磨死。


谁也没办法,只有将老太太请来了。


一老一小抱头痛哭一时,然后穆文羽哽咽的道,想搬出穆家。


她一身武功全无,不在穆家,又能去哪呢?老太太自然不愿意,穆文羽却道,自己好似个废人,只觉得在穆家吃喝都是受辱,世上不会武功的人那么多,也个个活的好好的,自己留在穆家,就只有一心求死了。


如此,便只有放她离去,穆文羽去的地方也不十分远,镇外的山脚下,搭了个竹屋,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住下了,来往也就半日车程而已。


这处风景很好,山清水秀,虽然只有穆文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穆文羽却觉得已经很好。


经这一事打击,她只觉得自己大彻大悟,虽还是桃李年华,却觉得一颗心和枯木树干无异,已是死了。


穆文羽在这竹屋独自逍遥,初时苦了些,后来习惯了,悠然自得,还将竹屋前清出片空地,围了个小院,在其中种了些蔬菜,像个菜农似的每日给地里浇水施肥,只是她没做过这事,身体又比常人弱一些,做这些事自然费了好一番功夫。


但慢慢也就习惯了,半月回去家一次看望家人,除此外,穆文羽觉得自己几乎要与世隔绝了。


可总有些事,就是这样,在你还未有准备的时候,就发生了。


穆文羽在山中日子过的不知时日,那日入夜看到外面有烛光闪烁,心下惊奇,出门在河边观望,就见上游游下来许多漂亮的河灯。


随手拾起一盏,看到上面有祝为亡灵祈祷的词句,方才发觉今日的时日,是七月十五,鬼节了。


穆文羽将那河灯又稳当的放回河水里,起身欲回小院,正拉开竹门,突听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这僻静的地方,少有人来。穆文羽回头望去,见一白衣女子正小跑的去追一盏翻了的河灯。


那女子察觉这里有人,连忙看过来托人帮她。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河灯..”女子看清穆文羽的容貌,似是很困惑,歪着头看她,连那河灯一时也忘了:“咦?”


穆文羽呆呆看着她,一动未动,生怕一眨眼,这人就消失不见了。


莫不真是命中注定?


穆文羽从未忘过她的样子,这一刻,却不敢认了。


自己怎么会这般幸运,又与她相见了?


莫不是林中的鬼魅,化作了她的模样来骗自己?


今日是鬼节,莫不是那日这女子就已遇害,是来找自己索命了?是了,多半是如此。


她一个人在世上孤单飘零,都怨自己,若来索命,这条命便给了她也无妨。


穆文羽看着她,痴痴道:“你..又偷偷跑出来玩?”


你若不嫌弃,我也是一个人,要不要同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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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自然不会这样巧的。


贞娘是来此处行事,也不知怎么,想起来穆家也在这附近的镇上,就随口一问,得知穆文羽搬出了穆家,知道了大概方位,她就自己寻来了。


所谓追寻河灯而来,自然也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但穆文羽看到她就已失了魂,还以为她已是飘飘荡荡的鬼魂,哪还会在意这么多呢?


贞娘的河灯在水中翻了,穆文羽二话不说,捡了根长竹去将那翻了的河灯拦住,贞娘伸手去捡,却又够不到,穆文羽径直走到了河中,将那盏河灯拾了起来。


把贞娘也吓了一跳。


“你怎么..河水多冷呀。”


“无妨,”穆文羽从河中淌过来,双膝没在河水中,却先急着把河灯递给贞娘:“不要打湿了你的衣袖。”


我很喜欢你,所以你喜欢的,我很想送给你。


贞娘接过河灯,面上神色复杂。


穆文羽这个人,当真是个傻的。


河水那样冷,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不怕生病么?


又觉得穆文羽当真是一点没变。


贞娘会找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知道穆文羽没死的消息时,心中是有些庆幸的。


知道她就住在此处不远,怀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念头,就寻来了。


大概,就想问她一句,为何那个时候,不向自己求助呢?


穆文羽裤袖上都是水,冰凉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想回去去换件衣衫,又很担心回头看向贞娘:“你会走吗?”


贞娘眨眨眼,并未作答。她还未寻得到答案,自然不会走的。


穆文羽却不放心,向她招手道请她进屋,贞娘想了想,就与她进了竹屋。


竹屋很小,只有一间卧室,一间小小的待客厅,但多少还有几把椅子,是给平日里来看望穆文羽的穆家人准备的,贞娘就坐在待客厅,捧着湿漉漉的河灯等着,不多时,穆文羽就换了件衣衫出来了。


换的还是件紫色的衣衫,穆文羽是随意换了一件,贞娘看着她笑道:“你当真很喜欢这件衣服啊,上次见你,也是穿了件紫色的。“


想不到贞娘还记得,穆文羽面上露出喜色:“你喜欢么?”


你穿什么衣服,和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贞娘摸不着头脑,附和道:“挺好看的,”说着起身,借了点烛火把河灯点燃,捧着河灯就要走出去,穆文羽见她要走,失声叫道:“你去哪?!”她还以为贞娘是个鬼魂,要消失不见了。


“去放河灯啊,”贞娘回头,奇怪的看她。


穆文羽才觉失态,又急忙两步跟上她,口中道:“我与你一起去。”


这竹屋就在河边,几步而已,贞娘也不在意她跟着,二人在河边放了河灯,那河灯混入往下游去的河灯中很快就分辨不出来,顺着水势飘走了。


穆文羽仍与贞娘蹲在一起,她偏头看呆呆望着随水流飘下的河灯的贞娘,波澜的水光映的贞娘的脸恍惚很不真切。


“你是给谁放的河灯?”


“怎么,河灯一定只能给别人放么?”贞娘笑了笑:“我在上面什么也没写,就当,是给我自己放的吧。”她本来就是邪道中人,做事随心,放河灯只是寻穆文羽的一个借口,也就随口一说。

她果然已是鬼了,穆文羽更加肯定道,不然哪有在鬼节给自己放河灯的道理?


但穆文羽一点不怕,心下只是很怜惜贞娘,觉得自己当时真是连累了她。


突然又想到,贞娘已经是个鬼,到时候会不会有鬼差来捉她?


穆文羽突然抓住了贞娘的手道:“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真是奇怪,贞娘有什么可怕的?


该怕的应该是穆文羽才对,穆文羽武功尽失,恐怕连贞娘一掌都承受不了。


不过穆文羽既然这样讲,贞娘虽然莫名其妙,也就点头敷衍的附和了几声。


现下天凉,穆文羽刚刚下了河还未缓过来,手也冰凉,去摸贞娘的手,自然也是凉的,还以为贞娘已经是个鬼,自然手上没有温度。


天色昏暗,穆文羽没有问许多,将贞娘带回竹屋中,也省了贞娘再编一套说辞。


竹屋卧室的床也不大,但两个人挤挤也还可以,一床被子也还足够,开始怕挤着贞娘,努力往外一些想给贞娘空出些地方让她睡的舒服些,被贞娘说了一句,突然想起来,据说鬼是没有感觉的。


不记得从哪里听来的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应该不怕挤的。


穆文羽动来动去的像个毛毛虫不老实,贞娘说了她一句,却不想下一刻被穆文羽紧紧抱住了,把贞娘吓了一跳,立刻就要推她。


穆文羽这样的姿势等于把她周身大穴都控制住了,让贞娘感觉很不踏实,虽然穆文羽已经没武功了,但这样把弱点暴露总是很危险的。


贞娘正欲推,就听穆文羽压抑着声音道:“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一直想着自己么?贞娘茫然的想。


可是,为什么要想自己?


就好像刚刚,为什么宁愿下水,也不想自己沾湿衣袖?


穆文羽是真的很激动。


未曾想会再见到贞娘,她觉得自己已死的心都活了。


贞娘被她紧紧抱着,身后就是竹子搭成的墙壁,整个人被穆文羽搂在怀里,被勒的骨头身上骨头有些疼,但没有再挣扎了。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向我求助呢?”贞娘乖顺的被她搂着,终于问出这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


将死之人,贞娘见多了。


无不可怜卑微的求饶。


‘放过我,放过我。’


‘救救我,救救我。’


就算是江湖上盛名已久的大侠,这时候也只为了一条性命像狗一样乞胃摇怜。


可只有穆文羽,劝她走,然后试图离她越远越好。


是什么让她这样做呢。


穆文羽道:“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


贞娘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我不想你受伤。”


因为喜欢,宁愿死掉,也不向自己求助,怕拖累自己吗?


穆文羽亲吻贞娘的眉心,深深叹息。


贞娘不知道她为什么亲自己。


和那些色鬼一样的想法吗?只是那些人,最便宜的,也被贞娘戳瞎了双眼,让他们不能再垂涎的看着自己。


但穆文羽这样做,贞娘不想戳瞎她的眼睛,或是砍掉她的双手。


若是别人,她早要这样做的。


可贞娘仍然没有反抗,乖乖的被穆文羽搂着。


真是奇怪。贞娘想,自己是被穆文羽下了毒嘛?所以无动于衷,可她明明已经没有武功了。


而且穆文羽那声叹息,像是勒住了贞娘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你抱的我太紧了,”为了不再这样压抑,贞娘说。


于是穆文羽松开了她,然后看着贞娘幽深的眼睛。


贞娘不怕穆文羽,一点都不怕,穆文羽没有武功了,威胁不了自己。


可不知道怎么,被穆文羽那样炙热的望着,便觉得心中发慌。


“你会留下来么?”


穆文羽一个人生活的很习惯了,甚至不希望被人打扰。


她一个人在山下过了一年的日子,并不觉得孤独。


可贞娘出现,让她害怕贞娘会离去,留下自己一个人。


“什么?”


“留下来,陪我,”穆文羽说。


“为什么?”贞娘也未发觉,她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可她根本一点都不怕穆文羽的。


那在怕什么?穆文羽即将坦诚的情感么?


“我想和你在一起,”穆文羽字字清晰的说:“你懂我的意思么?”她说着,又轻轻的亲吻贞娘的脸颊:“懂么?”


贞娘,其实不太懂。


看她懵懂,穆文羽复又抱紧她:“我顾不得了,”穆文羽说:“我怕一眨眼,你就不见了,我不想你离开,我知道,自私了些,可我不能放手,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很喜欢你。”


贞娘相信她说的这话。


若自己走了,穆文羽一定会像死了一样难过。


贞娘竟然无法开口拒绝。


自己只是来问一句话而已,怎么就把自己缚住了?


贞娘说不清楚。


似乎遇上穆文羽,想不清楚的事情就太多了。人可以活着糊涂,可想不清楚的事情太多,,就太糊涂了。


贞娘猜想,自己或许,也是喜欢穆文羽的。


或许是喜欢的,贞娘自己也不大确定。


但贞娘很喜欢穆文羽这样不顾一切的对她好,还未曾有人这样对她过。


于是贞娘像只小动物那样乖乖的在穆文羽怀里,甚至还伸出手臂抱住了穆文羽的腰,只是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与穆文羽对视。


她说:“好呀。”


贞娘不知道,她的一句话,让穆文羽险险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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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穆文羽这晚睡的不踏实,初时昏昏沉沉的,夜深时分,身体就滚烫起来。


穆文羽经受武功尽失一事,身体里一股真气被生生散尽,身体较常人更要孱弱,傍晚不管不顾下了水,风凉水冷,着了寒气,深夜人体阴气最盛,那股寒气就发作起来。


穆文羽浑浑噩噩的,身体滚烫的好似个火炉,偏偏又冷的直颤栗,她没精打采的半眯着眼睛抬眼看到怀里沉睡的贞娘,因为自己冷,就觉得贞娘定然也很冷,于是把盖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半被子尽数都裹到了贞娘身上,把贞娘裹了个严严实实,自己只着亵衣躺在一旁,大概怕身上的寒气染到贞娘身上,翻了个身背对着贞娘,瑟瑟缩缩的搂紧自己的臂膀,躲到了床边去睡。


穆文羽生了病,又没盖被子,当然不会好受,脑袋一阵阵的嗡嗡作响,迷迷糊糊的,还做了梦。


穆文羽梦到有人欺负贞娘,连忙上去想保护她,然而却忘了自己已经没了武功,被那些人一推就摔倒在地,再定睛一看,那欺负贞娘的人,哪里是常人,明明是黑白无常!穆文羽自然斗不过黑白无常的,便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擒着贞娘离去,心中难过,连连呼喊她,却又不知道贞娘名字,便只有喊:“你回来,你回来啊!”


贞娘只来得及回头望她一眼,就被黑白无常扯走,自然是带到地府去了。


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穆文羽如此一想,心中凄凄,猛地坐在了地上,呆呆的看着贞娘被带走的方向,实在无计可施,又觉得自己活着也好没意思,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捂着脸伤心的哭起来。


贞娘做为个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稍有风吹草动就警惕起来,可在穆文羽怀里,大抵心知穆文羽不会害她,睡的十分踏实,一点也没提防,但就算睡的再沉,被整张被子紧紧裹起来,也把贞娘给捂醒了。


贞娘被捂得一头热汗,十分不情愿的闭着眼睛把被子往一旁推,又觉得不大对劲,穆文羽怎么没抱着自己了?又听耳边窸窣的动静,倦怠的睁开了眼。


贞娘睁开眼,看穆文羽背对着自己,肩膀一抖一抖,于是带着仍不清醒的鼻音问她:“你不困么?”


穆文羽没有回音,贞娘才觉得奇怪。


穆文羽,似乎在哭啊?


贞娘撑起身去看,就见穆文羽面色通红,紧闭着眼流泪,口中还喃喃做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贞娘唤她好几声也未回应,已然是烧糊涂了,贞娘手背探下穆文羽额头,就觉得好烫,轻轻惊呼一声。


贞娘这才有些慌,连忙用力晃了两下穆文羽的胳膊,然而无济于事。


穆文羽为图清净,住在山脚下远离,最近的镇子也要半路脚程,贞娘便是学武之人,一来一回请个大夫来也要个把时辰,但穆文羽已是等不得了。


可若真要救穆文羽,也不是没有办法。


贞娘咬着嘴唇,想了又想,愤愤一拍床榻,怒道:“真是便宜你了。”


说罢,捏住了穆文羽的手腕为她传送真气。


只是贞娘大概是忘了,她来寻穆文羽,不是来救穆文羽性命的。


贞娘本是邪道中人,做事一向随心,手上不知有多少人性命,就算此时放她不管,也不会有愧。


但贞娘就未有过离开的想法。


她答应穆文羽要留下来,竟然不是一句敷衍,是真的想履行了。


贞娘真气有限,只为穆文羽传了一点就觉得力不从心,看穆文羽不再发抖了便作罢,但穆文羽身体仍然很烫,贞娘不会照顾人,只有帮她把被子盖好,坐在榻前守着她,免得这人什么时候又烧的厉害了,将脑子都烧傻了,贞娘坐在榻前盯着她发呆,看穆文羽这般痛苦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手忙脚乱的去拧了把巾帕,为穆文羽擦去了满头的汗。


这么精细的事情贞娘可未做过,一边为穆文羽擦脸擦手一边不甘心的小声埋怨:“你这人真会自找麻烦,谁让你偏要下河..这可不能怪我,我还没伺候过人,你可占了我便宜了。

做完了这些,贞娘自觉得很满意,又坐回榻前,看穆文羽仍在闭眼落泪,不禁托腮看她,心里琢磨,穆文羽这是做了什么噩梦?实在好奇,于是凑近了穆文羽,就听穆文羽一直小声喃喃的话似乎是‘别走’。


她这是梦到了什么啊,贞娘觉得莫名其妙,但看穆文羽那副委屈可怜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很看不下去,于是伸手拍拍穆文羽的手臂,小声在她耳边道:“你不要哭了,没人会走的。”贞娘虽然不会照顾人,但常逢场作戏,最会哄人,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说出来,很温柔。


贞娘说完,就觉得自己做了蠢事,穆文羽生了病,哪听得到自己讲话呢?但似乎又真的令穆文羽平静下来了一些,于是也不管这举动是不是很傻,继续安抚的拍穆文羽的手臂劝她不要哭。


这么折腾到大半夜,天都快亮了,贞娘实在撑不住,趴在榻前睡着了。她给穆文羽送了些真气,需要修养一阵子才能恢复,但即使睡着了,贞娘也和梦游似的,时不时拍拍穆文羽的手臂,嘴里梦呓一句,算是安慰穆文羽。


穆文羽终于清醒过来时候,已快中午,屋内大亮,阳光从竹窗缝隙透进来,晃得穆文羽眼睛酸痛。


然后她睁开眼,向旁边望去,看到贞娘趴在榻前睡着,有些不明所以,隐约想起自己夜时似乎是发烧了,那么,是贞娘照顾自己么?


如此一想,穆文羽打心底开心。


贞娘也是很关心她的。


这样的事实,让穆文羽欣慰。


穆文羽刚想推醒贞娘,察觉了她动静的贞娘先有了动作,闭着眼睛头也未抬,但搭在穆文羽手臂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穆文羽的手臂,口中含糊的嘟囔了一句:“别哭了,只是做梦。”


穆文羽愣了愣,随后心中一紧,看着贞娘,无端落下泪来。


贞娘也念着她,这很好。


二人算得是两情相悦了。


只是穆文羽不知道怎么,突然感觉人生短短不过百年,就算再有一百年能与贞娘在一起,她仍然觉得太短了。


喜欢这个东西,贞娘不懂,但她感觉得到,穆文羽对她,是很喜欢很喜欢的。


她虽然是来此处行事,不过邪道中人作事一向随心,她想留,就留下来了,况且这竹屋僻静,不是一般人找得到的,也不怕人寻来。谁能想到邪道的‘笑言贞娘’会与曾经要杀的正道厮混到一起去了?


穆文羽因为她的到来而十分快乐,是很明显的事情。


穆文羽对这山很熟悉,会带贞娘上山摘果子,打些野味吃,穆文羽现在对这些都很熟练了,而且虽然是带贞娘上山,但什么也不让贞娘做,摘了把果子用衣袖随便擦擦给贞娘,让她在树下吃着等自己,贞娘就轻轻松松捧着果子吃,吃得一手汁水,被回来的穆文羽见到了,笑她像个小孩子,贞娘就张着手把手往穆文羽的衣衫上蹭,穆文羽躲闪几步,就被贞娘牢牢抱住,于是不再躲,反而回搂住贞娘,贞娘还以为自己得逞,双手使劲往穆文羽衣衫上蹭,二人笑成一团,滚了一身的碎草。


之前穆文羽一个人居住,寡言,现在与贞娘在一起,都要快乐的唱起歌。


还会与贞娘念诗。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系,思之如狂。”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句句念得很深情,见贞娘无动于衷,毫无感触,就会懊恼的搂住她不让她逃,然后在面颊上亲来亲去,哈气呵的贞娘又热又痒,惹得她直笑,半羞半恼的去推她,又笑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乖顺的被穆文羽搂在怀里。


贞娘敏感的很,在耳边说话,耳根便会红了,亲吻她的面颊,脸上就如两团红晕,穆文羽看了,心中喜欢的紧,会揽着贞娘在她耳边道:“我就喜欢你一身白衣,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贞娘听了这话,心虚的紧,便避开她的目光与她辩驳:“那我若穿一身黑衣,你便不喜欢啦,我在泥地里滚一圈,你是不是就会嫌我?”


贞娘这副小家子气的脾气,穆文羽也很怜爱,似乎在她眼里,贞娘就没有哪里不好的。


如此过了半月快.活日子,穆文羽要回家一日,贞娘反而有些舍不得,但是她不会把这话讲出来的,无妨,她不说,面上恹恹的表情穆文羽看得出来,知道贞娘是舍不得自己,心下喜悦,又是把贞娘一通好亲,把贞娘嫌的赶她快走。


穆文羽临走,又千叮万嘱说自己很快回来,不过一日而已,务必让贞娘等她。


还是怕贞娘会离去。


不管贞娘是人是鬼,穆文羽总不好把她一起带回穆家,便只有委屈贞娘在竹屋等一日了。


贞娘面上应承的痛快,然而穆文羽一走,她就也离开了竹屋。


贞娘不是特意为了来见穆文羽来的,会来,只是突发奇想,若不是路过此地,她也不会来。


贞娘会来,是因为圣君的命令。


一如圣君要她杀了穆文羽一样。


这江湖,就要掀起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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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且不论贞娘是人是鬼,总不好将她带回家中,若道一句贞娘是自己此生中意之人,只怕立时便要被家中长者提剑追着骂有辱门风,之后就要被棒打鸳鸯,或许还会被逐出家门,穆文羽倒不怕被打,要是能和贞娘光明正大一起,被打个半死她也受得,但就是担心一向最疼爱自己的奶奶若知道了这事,怕是要被气死过去几回。


万事难以两全,就只有先隐瞒下贞娘的存在。


会不敢将贞娘的事说出来,穆文羽还带些自己也不好说的小心思。


穆文羽怕家里长者会找来道士收了贞娘。


这世上真有鬼神之事么?穆文羽还从未见过,倒是听过不少,但若说贞娘真是鬼,她也信,她甚至还悄悄琢磨着,是不是打第一次见时候,贞娘就已经是鬼,所以见了她第一眼,就被迷了神志?如此胡思乱想一番,自己也觉得可笑。


其实若论起来,穆文羽并不是离经叛道之人,一向循规蹈矩,在江湖上颇有侠名,家中势力又是名门翘楚,与女子相恋这种违背伦常的事,并不像她会做出来的,便是传出去,也难以有人信。


但有些事情,真就是难以讲清的。


穆文羽的好心情难以掩饰,家中人都看出她心情畅快,一改平日郁郁,连带餐桌上家人都气氛和洽,不明其中缘由,还以为穆文羽是终于放下心结,不再纠结于一身功力尽失的事。


个中缘由,就只有穆文羽自己知晓了。


穆文羽照常在家中歇息一日,夜时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望着窗外明月,不由想,此时的贞娘在做什么呢?她是否也如自己这般思念对方?很有可能正是如此,想及此处,穆文羽就不自觉面上带些笑意。


穆文羽心心念念的贞娘,此时并不在竹屋。


贞娘会来这镇上,是受圣君的命令,杀了镇上的一位江湖人士。


贞娘对这人了解不多,只知道江湖正派都称他一声刑大侠,正派尊称大侠的人,当然为邪道愤恨,尤其这人日前杀了圣君得力左使,一时风头无二,圣君让贞娘来,就是杀了他为那左使报仇,也免得正派太过自大,真不将他们邪道放在眼里。


贞娘功夫算不上极好,否则也不会为穆文羽运些真气就那么疲乏,如那位年前救下穆文羽的陈老,为穆文羽一番运气也不觉有何损失,才是真正的江湖高手,贞娘武功不算大乘,但旁门左道她最拿手,也是江湖正道最为不防的。


入夜,应是美梦之际,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声微弱的呼救,是个女子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即使入睡也听到了这声音,屋内男人立时就睁开眼,兵器也未来得及拿就急急披了件衣衫追了出去。


习武之人兵器离手是为大忌,穆文羽就因为兵器离手险些被杀,最后失去一身功力,这江湖人大概是以为收拾几个无赖地痞,用不着兵器,所以掉以轻心了。


惹出事来的的确是镇上的几个无赖地痞,平日见了这位江湖人都是绕路走不敢招惹,但此时都喝的醉醺醺的,对他视而不见,仍然对围在几人中已经衣衫凌乱的女子动手动脚,言语调戏。


那女子被推搡的踉跄几步,连忙将露出肩头的衣衫拢紧,已是一脸泪痕,楚楚可怜,见有人来,连忙求助的望过来。


“大侠,救救我,”女子见到这边赶来的男子,忙不迭向他跑去,她身旁地痞见了,摇摇晃晃的伸手去抓她,吓得女子惊呼一声,然而这地痞伸出的手还未碰到女子衣衫就被半路截住了,是那江湖人擒住了他的手臂。


“大侠,我好怕,你救救我,”那柔弱女子见状,扑入他怀中瑟瑟发抖,乖顺的像只小猫一般,难以有人会拒绝她这么一个柔弱女子的求助的,那江湖人救美,当即一手揽住她豪气道:“你莫怕,我自会替你做主,”说完,厉色看向面前几人斥道:“你们几个平日就游手好闲,几日不教训你们,就又欠打了?!”


这几个地痞平日里被少被他教训,被他一番训斥,酒醒了些,唯恐被打,连忙陪着笑脸,打着酒嗝讨好道:“邢大侠,这,这你就冤枉我们了,可不是我们调戏她,是这小娘子,她,她请我们喝的酒啊。”


这位刑大侠本来因为他们一身酒气颇不耐烦,就想二话不说先打一顿,听他们讲完,心中有些疑虑。是啊,这个时候,哪个良家女子还会在街上闲逛?这样一想,看向靠在怀里的女子想问一问,然而却见那女子正笑晏盈盈的看着自己,全无刚刚的慌乱,还是满面泪痕,但神色是颇为得意的


她笑什么?刑大侠正觉不妙,突觉心口一阵剧痛,好似被什么撕裂了皮肉。


原来那女子手里竟有一把匕首!


贞娘扑入刑大侠怀里时候,就已经顺势将匕首刺入刑大侠心口,她手法利落,刑大侠一时竟毫无感觉,此时才发现未免太晚,那匕首锋刃尽数刺入皮肉,只剩刀柄露在外面,而且以贞娘习惯,自然是在匕首上涂了毒的。


这位邢大侠就没有穆文羽那般幸运,会有人相救了。


“大侠,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贞娘用那惶恐的语调道,面上笑的灿然,攥着匕首的刀柄毫不留情的一拧,疼得刑大侠浑身发抖,刑大侠满面怒容,手上蓄力想一掌拍死贞娘,贞娘不给他机会,也是一掌先拍在了刑大侠的胸口,这一掌震碎了刑大侠的五脏六腑,刑大侠当场就是不活,嘴角溢血,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贞娘,被贞娘轻轻一推,就向后仰倒下去。


贞娘弯下腰去将匕首抽出,锋刃上的血迹随意在刑大侠的衣衫上擦了几下,回身去看那几个呆愣在原地的地痞。


这几个地痞眼看着平日武功高强的刑大侠竟然这么快死了,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大概因为实在喝多了,就算见了血,也没意识到要跑,待贞娘看向他们,才觉得害怕,个个脸色煞白。


贞娘看看手里的匕首,看着漫不经心道:“这件事,不要说出去,不然…”她话音一顿,那几个地痞连忙发着抖,连声道:“不会说,绝对不会说,还请姑娘饶命。”


“怕什么?”贞娘掩唇笑了一声,媚眼如丝的暼他们:“我不是还请你们喝了酒么?”


但现在谁也不敢与她调笑,个个酒意都醒了大半,被吓得下盘发软,看她似是无杀心,都不敢多与她相处,几个地痞连忙转身就逃,贞娘没有追,只是望着他们又笑一声,轻嗔道:“傻瓜,”说罢,脚尖以内劲踹出去几粒地面上的石子,尽数穿过这几人眉心,就听几声重物落地声,这几个地痞都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贞娘道他们是傻瓜,就是因为他们竟还以为自己真能活命。


手指在匕首锋刃上轻弹两下,发出清脆声响,也将匕首上残留的血珠弹走,贞娘收起匕首,望眼面前一地尸体,哼笑一声,转身离去。


贞娘在江湖上有一名号。


‘笑言玉贞。’


这名号听着有几分意思,是圣君给的,因为觉着贞娘可以一边与人谈笑风生一边杀人,也算本事。贞娘其实不喜欢这名号,觉着邪道中人,或者大多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笑言玉贞’这名号,不够有气势,就自己又胡乱取了几个虎啊熊啊的名号,但江湖上这样名号的人太多,反而难以令人记住,最后还是‘笑言玉贞’这名号叫的最响,不过贞娘仍然还是不喜欢。


唉,自己虽然常常骗人,可也有真情的时候,但‘笑言玉贞’这名号,总好像自己时时刻刻都在骗人似的,虽然贞娘也的确是如此。


但于正道眼中,她这名号自是说明了贞娘的歹毒狠辣,都对她深恶痛绝,不是唯恐不及,便是欲杀之后快。


贞娘毫不在意这些正派人士的目光。


邪道中人,邪性行事,也不为自己做的事找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


贞娘算不上冷血无情,但圣君命令,她只需行事,况且手上性命也不知多少,杀个人已是家常便饭,丝毫不放在心上,然而于正道眼里,不正是不折不扣的邪道做风?


世人天生本性,后天定性,谁也不是生来便是大奸大恶之徒,若成长在个普通农家,贞娘哪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呢?


但贞娘自幼就在邪道成长,身边无不是恶人,教她的道理,当然也都是些歪理。


穆文羽自幼长在穆家,穆家为正派翘楚,教导穆文羽的都是侠义之道,穆文羽自然一身侠者风范,贞娘自幼便听那些‘人性本恶’、‘弱肉强食’的道理,从没觉得杀人是件错事,若是杀一个阻碍自己利益的人,就更是理所应当。


江湖人行事,死个个把人,不稀奇,然而令人胆寒的是贞娘杀人时的态度,她丝毫不把那些将杀死的人当成一条人命,在她眼里,或许还比蝼蚁都不如。


也是彻彻底底的邪道作风。


而此时的穆文羽,望着窗外明月,觉得对贞娘愈发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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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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