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米远 —

妄侠二【6--10】

第六章

穆文羽第二日早早起来,人虽在穆家,但已经急不可待的想赶回竹屋去见贞娘,她的期盼连下人都看的出来,更何况与她一起聊天的穆家老太太是个眼光毒辣的老江湖,如何看不出穆文羽这点小心思,看穆文羽坐着那把椅子如坐针毡般难受,心中很好笑,面上便做出一副愁苦模样掩面道:“唉,我老太太这把年岁了,话多了些,就惹得人烦,都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婆子咯。”


穆文羽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说的是她?也觉得自己表现的过分,连忙陪着笑道:“奶奶,您说什么呢,谁会烦你啊,”


穆家老太太别过脸哼了一声,不买她的帐,直言问道:“那你怎么一副坐不住的模样,不是,不想陪我这把老骨头了吧?”


穆文羽仍只有赔笑。


她总不能说是急着回去见贞娘吧?


也不知贞娘会不会离去,是否还在竹屋等候,若是让贞娘等久了,穆文羽可舍不得。


穆文羽算是明白了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道理,她昨日在榻上碾转反侧,只等着时辰过去的快一些,天亮的早一些,她好快快回竹屋见贞娘。


穆文羽对贞娘是当真喜欢的紧。


怕老太太再问下去不好作答,穆文羽便几句话敷衍过去,讨好的给老太太按捏肩膀哄老太太开心,老太太也并不真的生气,被哄的心情大好,但看穆文羽留在这里和受罪似的,笑骂她两句,轰她走了,正得穆文羽心意,穆文羽道了别,真就毫不留恋的跑了,又引得老太太对着她背影笑骂两句没良心。


不过穆文羽这么急着回去是干什么呢?穆文羽匆匆离去,老太太兀自琢磨起来。


想来想去,就猜想到,穆文羽莫不是,去会中意的郎君?


老太太如此做想一番,觉得很有可能,平日哪见过穆文羽这般心焦的模样?


穆文羽在竹屋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若有个人陪也是好的,如果穆文羽中意的那位郎君家底不算太差,只要合穆文羽的心意,也可以为穆文羽说这门亲事,如此一想会是门喜事,老太太高兴的眉开眼笑。


这老太太倒的确是个人精,但任她想破头也不会猜想到,穆文羽中意的哪里是个郎君,分明是个女子!


穆文羽这边厢刚离开穆家,就有一差人迎面匆匆而来,也认识穆文羽,向穆文羽点头算是招呼,而后连忙请府外的小厮帮忙通报一声,穆文羽看了这差人两眼,未放在心上,和送她出来的几位长者告了别,便骑上府前小厮牵着的马离去。


穆家是这一方镇上的名门势力,在江湖上也赫赫有名,为正道翘楚,这附近的镇上有什么摆不平的事,都会请穆家主持公道,连衙门也会经常拜访穆家,是很平常的事了。


接待这差人的本是一位穆家长者,然而听了这差人的话语,连忙将这差人带去见了穆家老太太。


穆老太太已经不大管江湖上的事,平日都是穆家几位叔辈的主事,她平日住在僻静的后院,一个人自在舒坦,穆文羽刚走,她面上还是喜气洋洋的,没想到麻烦立刻就来了,心情不大好,揶揄道:“是什么事,还要麻烦我这身老骨头啊?“


那位穆家长者向差人使了个眼色,差人连忙抱拳恭敬道:“老夫人,不敢劳烦您,只是这事不同寻常”


“哦,是什么不寻常的事啊?”穆老太太随口问道。


那差人道:“邢大侠,他被人杀了。”


穆老夫人一听,面色一凛:“你说什么?!”


邢大侠与穆家为同道中人,大家都在一个镇上,平日往来热络,而且邢大侠很有豪迈风度,颇得穆家人心意,前阵子邢大侠杀了邪道圣君的左使,一时名声大噪,其却丝毫不放在心上,言道:不过杀了个左使罢了,将邪道尽数铲除了,才是我正道所为!


这话听到穆老太太耳中,就觉得这人不错,很是欣赏。


此时突听邢大侠被人杀了,如何能不惊诧?


穆老太太年岁已大,对生死之事反而没那么看得开了,听闻邢大侠竟然死了,不由一阵伤神,口中喃喃道:“可惜,可惜啊..”她反复念了几句,才想起追问道:“怎么死的?”


邢大侠的尸体是今早上被早早出摊的小摊发现的,连忙报了官,但江湖人打打杀杀,衙门也管不了,官府只得差人来通知了穆家帮忙。


邢大侠死的颇为凄惨,一双眼睛死死睁着不肯瞑目,可见死的十分不甘心,尸体已经僵硬,至少死了几个时辰了,而且还不止邢大侠,还有镇上的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一同横尸街头,尸体都被抬去了官府的停尸房。


仵作一番查看,断定邢大侠的致命伤有两处,一处是胸口的一掌,被拍的五脏尽碎,一处是被伤在心口,伤口已经腐烂发黑,说明那利器上还淬了剧毒,这两处致命伤,无不狠辣,甚至手法利落,便说心口那一处伤,就没出什么血,只有心口一处的衣衫被晕染了些斑斑血迹,说明杀人者的手法利落,应是高手。


而另外几个地痞都是被碎石穿过眉心而死,只要功夫不错的人都可以做到,就查看不出什么了。


但奇怪的是,邢大侠功夫也很好,就算与人打斗,也不会这般手无抵抗之力,被人伤在了心口上啊?而且看起来,根本都没有经过打斗,那么邢大侠怎么会就这么被人杀了呢?


衙门解决不了这江湖恩怨的事,只有请了穆老太太亲自来,听了差人说的邢大侠的死状,穆老太太若有所思,便带人跟着这差人去了衙门。


邢大侠的伤口都在胸前,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解开,胸前的伤处和掌印十分显眼,穆老太太看着邢大侠的尸体,又是哀叹一声,走近了去看,盯着那青黑的掌印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伸出自己的手在那掌印上比对,相差不多,可见使出这一掌的是个女人。


那就更奇怪,这女人功夫要高到何地步,竟能将邢大侠杀死,江湖上,好像并没有这一号人物。

穆老太太正疑惑着,又去瞧邢大侠心口的刺伤,眼睛一亮,又伸出手指比对。


伤痕有一指长,而且并不扁平,若是剑伤,伤口应该更小,而且也没有剑痕,也没有钝痕,不会是刀伤,穆老太太思索着,旁里的穆家人走近一步看看,出声道:“老夫人,这看起来,像是被匕首伤的。”


“不错,”穆老夫人点点头:“这柄匕首很锋利,而且刺得很深,”穆老夫人又想了想,不确定的道:“我看这伤口很眼熟,似乎和文羽那时受的伤是一样的..”


旁里穆家人吃了一惊:“老夫人是说,杀了邢大侠的人,和伤了文羽的是同一人?”


 “不错,”穆老夫人又是一番思索,沉吟着点头:“应该就是同一人。”


穆文羽受伤后,穆家就在江湖上搜罗消息,得知邪道圣君曾下令,让他的得力下手,素有‘笑言玉贞’名号的一女人刺杀穆文羽,若没差错,那日伤了穆文羽的人,就是这个‘笑言玉贞’不错了,穆家也想报仇,但这个邪道女子警惕的很,而且诡计多端,寻了许久,竟是连她的行踪都找不到,然而想不到,她竟然来了这镇上,而且再次害人。


这才真是寻来全不费工夫,就算不是‘笑言玉贞’,也定然是邪道中人无疑,杀人灭口的作风,绝对是邪道人士行事行为,定然是来为那圣君左使报仇的人,这般道理也说得过去。


穆老夫人正想着,突然面色一变,惊呼道:“糟糕!”


旁里的穆家人连忙问:“老夫人,怎么了?”


“那女人狠毒,上次没杀了文羽,这次恐怕不会罢休,文羽现在武功尽失,哪会是那女人的对手?”穆老夫人忧心道:“你速速差人去竹屋把文羽找回来,让她这阵子还是回来穆家住,保住性命再说。”


那穆家人连忙应声,下去吩咐了。


穆老夫人则看着停尸台上邢大侠的尸体,不忍的叹息一声。


穆老夫人去了衙门的消息穆家上下都已知晓,等穆老夫人回来,纷纷围上来询问详细,穆老夫人对他们道:“若没错,这次害了邢大侠的人,就是上次伤了文羽的人。”


“什么,就是那个‘笑言玉贞’?!”


“那还等什么,杀了她为文羽出了这口恶气!”


众人听了,面色都是一边,而后纷纷言道。


穆老夫人听着,听他们都讲完了,点点头:“是了,这次定然不能放过她,不过..”穆老夫人沉吟道:“那女子诡计多端,敢来便说明她一点都不怕,恐怕已咱们一己之力,难以擒住她。”


“那怎么办?”


“老夫人,我们全听你做主。”


“这笑言玉贞在江湖上恶名昭著,得罪的不止咱们穆家一家,只需在江湖上散布她在这里的消息,想来找她寻仇的人不会少,”穆老夫人如此道,众人皆是应是。


如此,即为穆文羽出气,也除去武林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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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穆老太太这边和众人商定主意,见在衙门时吩咐去找穆文羽的人回来了,连忙问道:“文羽人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那人哭笑不得的回道:“老夫人,哪会这么快,我刚叫人去找她,您忘了,这一来一回,要一日的脚程呢。”


穆老太太才恍然,连连点头,也觉得自己是急得慌了神,出去采买的个小厮过来时听见了这一问一答,自言自语嘀咕道:“文羽小姐么?我刚刚还见到她在集市上买东西。”


习武之人耳力极好,穆老太太听见了这句话,就招他过去问道:“你说什么,你看到文羽?”


那小厮虽然不明白穆老太太为何这样上心,但也老实答道:“是了,老夫人,我看见小姐在街上买东西,还和小姐问了好。”


买东西?穆老夫人觉得奇怪。


穆文羽若有什么需求,和家里说就是了,哪还需得亲自去买?于是穆老太太又问那小厮:“文羽都买了什么?”


“回老夫人,我看见小姐买了些好吃的,好玩的物什,对了,我是在乐器坊见到小姐的,小姐好像在问店家乐器的价钱。”


“是什么乐器?”


“这就不知道了。”


买乐器?穆家人都摸不着头脑。


穆文羽自幼习武,未曾学过音律,怎的突然想买乐器?而且买了好些吃的玩的,也不似穆文羽的性格,虽然觉得古怪,但穆文羽还在镇上最好不过,穆老太太连忙让人去追,但晚了一步,穆家人赶到时,穆文羽已离去了半个时辰。


不过与乐器坊店主一打听,穆文羽的确在他那里买了乐器,是一把筝琴。


这真是奇怪,穆文羽不会音律,买乐器做甚?莫不是觉得很喜欢想自学成才?那也太痴人说梦,这御琴与习武一般道理,都是要下功夫的,那,穆文羽这把琴是买给谁的?


穆老太太只有姑且先将穆文羽会送筝琴的人想成是穆文羽中意的那个郎君了。


这样一想,觉得是件喜事,就很高兴。


穆文羽买琴当然不会是自己弹,她是为贞娘买的。


贞娘也只是无意提了一句,自己会几首筝曲,被穆文羽记在了心里,就心心念念的想看贞娘弹琴。穆文羽一直专注习武,风花雪月的事无暇关注,也不太懂得欣赏音律,她只是很想看贞娘弹琴,觉得贞娘弹琴时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穆文羽不懂乐器好坏,只听店家讲解,自己觉着,一分钱一分货,贵一点的当然就好些,于是倾尽大半钱囊,买了把据店家说琴音通透的筝琴,穆文羽拨弄了两下琴弦,听不出来音调,也不懂店家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筝琴的造型精美,色调古朴,穆文羽觉着贞娘也一定会喜欢,兴高采烈的将筝琴买下,让店家用软布包好束起,背在了身后。


这筝琴骨架大,而且笨重,并不轻巧,穆文羽不放弃,执意背着,只要一想贞娘会喜欢这筝琴,便觉得没多重了。


穆文羽回去的晚了些,在街上闲逛一圈买了许多物什想讨贞娘欢心,待准备回去时,已是大包小包,让穆文羽后悔怎么没赶马车来,但也只有全堆在马鞍上抱在伸手拢着,另一手驾马缓缓的走,半日的路程走的艰难又缓慢,穆文羽坐的久了不舒服,就又跳下马步行一阵子,这样磨磨蹭蹭的,一直快天黑才回到竹屋。


牵马走近了竹屋,看到屋内烛光闪烁,心道贞娘果然仍在等着自己,面上一喜,又觉得自己真是让贞娘好等,牵着马紧着小跑几步,屋内人听了外面动静,推门出来看,见到穆文羽,大松一口气。


“哎哟文羽小姐,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那位穆家小厮见到穆文羽,大呼小叫道。他在此处等了多时了,穆文羽久不回来,他还以为穆文羽已经遇了什么不测!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不知回去怎么交代,见她回来了,连忙道,文羽小姐,出了事情,咱们得回穆家,穆老太太吩咐的的,立刻。


穆文羽直往小厮身后看,没看到其他人,不待回他话,急急忙忙的走进院去进了竹屋,竹屋小巧,不过两间屋,一间内室,一间客厅,一目了然,再无其他人了。


见屋内空空,穆文羽有些恍神,呆楞的站在竹屋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穆家小厮追进来,连喊她几声,才将她魂招回来。


“文羽小姐,您找什么哪,”穆家小厮急忙道:“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咱们就先回去吧。”


穆文羽附和的点点头,又望眼竹屋内,颇为失落。


穆文羽买回来的大包小包是没必要带回穆家的,先放在内室床上,又吹熄了屋内烛火,穆文羽依依不舍的回头又望两眼,才和小厮上了马往穆家赶,一路穆文羽眉头不得舒展,她想不明白,贞娘怎么不告而别了呢?


也不知道贞娘会去哪里,若她去的远了,就不会有机会再见了。穆文羽这样一想,只觉得这半个月的快活日子好似黄粱一梦,分不清真假,也分不清贞娘究竟是人是鬼,心头惆怅,不免哀伤,小厮看出来她神色有异,但二人急着赶路,也不好贸然问。


行了一个时辰,马儿需要缓缓脚力,二人就下了马,在一树下歇歇。


趁这时候,穆文羽问那小厮,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忙忙,甚至还要连夜赶回去?


那小厮也不大了解事情经过,只道死了人。


穆文羽现下已不是个江湖人,对江湖事也不甚在意,听了这话,应了声算是知晓了,又觉得奇怪,江湖上死个个把人很平常,又和已经与江湖无关的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事穆文羽也没多思虑,既然穆老太太让她赶快回去,那就必定是很重要的事,回去便是了,但贞娘的事,就没那么容易让穆文羽放下了。


穆文羽坐在地上抻抻衣衫,拍拍身上碎草,看马儿吃草休息的差不多,就和小厮准备上马继续赶路,余光突然扫见一抹白影,定睛看去,见一树后露出些白色衣角,正奇怪树后怎么有人,便见树后探出个小脑袋看过来。


穆文羽顿时又惊又喜,树后那人不正是贞娘么!!


瞥眼并无察觉的小厮,穆文羽轻咳一声,道自己有些事,让小厮且等一会,那小厮以为她是要行个方便,就未多言。


穆文羽跳下马,急急往前走几步,回头看小厮并未起疑,再也等不得,小跑着过去,就见贞娘藏在棵树后正望着她笑。


穆文羽满面喜悦,迫不及待的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在这里?”她还以为贞娘已经离去了,却不想在这遇见,当然十分惊喜,握住贞娘的手力劲也大了些,贞娘挣了挣,未挣开,就任由她去了。


“我在竹屋等你许久不见你回来,等得好无聊,就在附近转,没成想会在这遇见你,”贞娘也问她:“你这是去哪?”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


贞娘前夜里杀了邢大侠,的确回了竹屋等候,但来的人不是穆文羽而是那小厮,贞娘就起了疑没有现身藏在了暗处,待穆文羽回来了,她就一路跟了过来,看到穆文羽和小厮歇脚,才趁机现身。


穆文羽不疑有他,只觉得会与贞娘再相见简直是机缘巧合,天也作美,自然不会放手,决定带她一同回去穆家。


听穆文羽说要回去穆家,贞娘面有难色。


正道与邪道向来不容水火,穆文羽是个傻子,被蒙了心了,什么也看不出来,若在穆家被识破身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贞娘实在不愿意去。


穆文羽看出来贞娘似乎不情愿,也不好强求,但仍追问她:“你不愿意么?”


贞娘轻轻摇头。


“为什么?”


贞娘咬着唇,风情万种一瞥她:“你说为什么?”


穆文羽想了想,略有些懂了。


她们这关系,违背伦常,大约贞娘是怕被人发觉,而后遭穆家的刁难。


其实这事贞娘根本未放在心上。


邪道中人行事,随性而为,何时轮得到别人评头论足?


穆文羽深以为然,觉得自己思虑的不够精细,然而向贞娘保证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对你怎么样,”又孩子似的恳求贞娘道:“我怕你一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就找不见你了,你时时在我身边好不好?”


贞娘被她这般深情望着,再硬的心也化成了一滩柔水,半推半就的,就应了她和她一起回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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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厮骑在马上,听到穆文羽低语似乎与谁在讲话,觉得奇怪,刚要呼喊穆文羽两声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危险,就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一看,看穆文羽与个白衣女子手牵手从树后走出来,不禁一愣。


穆文羽言道贞娘似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见贞娘秀丽,但小厮见到贞娘,可并不是因为贞娘的相貌被惊艳。


穆家身为名门势力,就算小厮也是个中高手,如何会有个外人在附近却察觉不到?便是在面对面看着,小厮也感觉不出这女子的气息,只能说明这白衣女子的功夫在他之上,至少隐匿行踪的本事很好,小厮当即伸手去摸兵器,穆文羽看出来他警惕着贞娘,连忙道:“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与我一同回去穆家。”


穆文羽曾是江湖人,有几个江湖朋友理所当然,但她自从隐居山下就与那些江湖朋友再少有来往,况且,穆文羽何时交了这样一个朋友,在江湖上,似乎也没有这一号人物啊?


小厮把最近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几位江湖女子都在贞娘身上对照一番,却哪个都不似是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真是怪了,若江湖上有这么一个武功不错,相貌又十分过得去的女子,如何会闯不出一番名气?


唉,贞娘在江湖上闯荡也有几年,算不上武林新秀,况且这小厮尽是拿名门正派的女弟子去对照,如何能得正解?既然穆文羽这样讲,小厮也不好贸然询问,毕竟穆文羽才是主子,下人断然没有反驳的道理。


贞娘自然与穆文羽同乘一骑,被穆文羽整个揽着,她就顺从的,没骨头一般懒散的靠在穆文羽怀里,她以为这只是穆文羽和她的亲昵姿态,然而稍稍一动,就听穆文羽在她耳边提醒:“不要乱动,在我怀里就好,不要冷着你。”


贞娘这才察觉穆文羽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是为了给她挡着夜风。


更深露重,穆文羽一介普通人,匆忙折返回穆家,连件厚衣服也没披上,自然也是冷的,却仍想着怀里的贞娘,贞娘心里一暖,伸手去握穆文羽牵着缰绳冰凉的手,穆文羽靠着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笑:“不妨事,我不冷。”


也不知道穆文羽是不是故意的,贞娘的耳朵可见便红了。


女子间亲昵些本是常态,况且二人低声细语,那小厮也听不清她们讲的那些情话,并没看出端倪,一路一路歇歇停停连夜赶路,到了穆家时,天已经蒙蒙亮,府前一直候着的将手拢在衣袖里又冷又困的直打哈欠的穆家人看他们平安回来,连忙迎穆文羽进院,又见着与穆文羽同乘一骑的贞娘,不明所以,得知了这是文羽小姐的朋友,便以礼相待,要前头领路带贞娘去穆家客房,然而穆文羽牵住了贞娘的手,对他道:“不必了,她和我回屋去。”


好罢,既然穆文羽这么说,也没有这大半夜的再争执的道理,便任由她去了。


穆文羽带贞娘回了自己昨日住的房间,也就是她的闺房,和普通闺房也没什么两样,二人刚进了屋,穆文羽燃起烛火,又有人来敲门,在门外问道:“文羽小姐,给您送了床被子来,方便开门么?”


穆文羽于是又开门,将被子接过,与贞娘一起将被子铺在床上。


时候不早,二人又刚刚赶路回来,一身寒气,将被子铺上了,就吹熄了烛火,急忙上床钻进被子取暖。这张床比竹屋的那张窄床宽敞许多,二人睡在床上也不拥挤,穆文羽睡在外侧,呼着寒气搓自己冰凉的手,贞娘知道她冷,将手伸进她到被子里去,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上,自己打了个哆嗦。


“嘶,”贞娘笑嘻嘻的说:“好凉。”


贞娘的肚子热乎乎的暖着穆文羽的手,穆文羽起了坏心思,手上轻轻一挠,惹得贞娘拍打她:“痒呢。”


“这天越来越冷了,恐怕再过不久,就要下雪了,今年冷的比往日早,不知道今年雪会不会也比去年的雪大,”穆文羽不再闹,与贞娘面对面躺着,随口道:“冬天的时候竹屋那就难捱了,要每天烧着炭火,比较麻烦,去年冬天我也没在竹屋住几天,都在家里住了,如果今天雪下的早,恐怕我们就要一直在这里住下,不能回去竹屋了。”


贞娘听了,不言语。她当然不喜欢在穆家住着,穆文羽听她不答话,知道她不愿意,轻叹一声:“那就再说吧。”穆文羽也并不愿意一直在穆家呆下去,一来总觉得在穆家会显得自己一无是处,二来,与贞娘住在穆家,也不方便,穆文羽难以想象如果穆家人知道了她和贞娘的关系,会是个什么反应。


床虽然大一些,一人盖着一床被子,但反而觉得哪里不妥,最后贞娘把自己盖着的这床被子踢到床脚去,钻到了穆文羽的怀里,二人反而觉得比刚才要更暖一些。


第二日穆老太太早早就被下人禀告,穆文羽带了个女子回来,而且功夫很好,穆老太太十分疑惑,她也想不明白,穆文羽何时交了这么一个朋友,就是前日穆文羽回来,也没有提及啊,但穆文羽平安回来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事再问就是。


穆家上下都已忙碌起来,穆文羽与贞娘仍赖在床上,这也没什么,她们二人昨日回来的晚。


贞娘早就被外面下人来往嘈杂的声音扰醒,但是被子里很暖,她就打了个哈欠,也懒得起来。


贞娘睁着眼睛打量房屋,看不出什么花样,觉得没趣,往穆文羽怀里钻,穆文羽迷迷糊糊伸着手臂将她揽在怀里,贞娘笑的像只偷腥的猫,在穆文羽怀里蹭蹭,二人依偎着又睡一觉,快正午才醒来,还是被下人敲门叫醒的。


“文羽小姐,文羽小姐,你醒了么,该吃中饭了,”外面的小厮敲门唤道,穆文羽揉着眼睛应了一声。


“让他把饭送过来,”贞娘听了,连忙推穆文羽道。贞娘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吃饭都要一起围着个圆桌,她才不想见到其他人,若被穆家人瞧出邪道中人身份岂不糟糕?


穆文羽刚要说话,外面小厮道:“老夫人在后院等着你一起吃中饭呢。”


穆文羽为难的看眼贞娘,应了一声知道了。


二人草草梳洗,穆文羽不想穆老太太等久,一番梳理就拉着贞娘往后院去,贞娘一脸不情愿,走的慢吞吞,如果不是穆文羽拉着她的手,她恐怕半个时辰才能磨蹭一步。


穆文羽哭笑不得,又难得见贞娘这副样子,调笑她道:“怕什么。”


“谁怕了,”贞娘皱着眉头和她拌嘴。


“我奶奶很好相处,你不用怕。”


“都说了没有怕,”贞娘跺脚。


“那你慌什么。”


“关你什么事,”贞娘狠瞪她一眼。


与贞娘这个人是讲不了道理,穆文羽看来她是个骄纵的小姐脾气,倒也差不多,毕竟若是谁惹得贞娘不快,便是与邪道作对,杀了便是,自然把贞娘的性格养的无法无天。


但贞娘不是傻的,若被穆家人发现她邪道中人的身份,发起难来,自己能不能逃脱都是回事。


穆文羽半哄半劝的将她带到穆老太太住的后院去,饭桌上等着的不止穆老太太一个人,还有几个穆家人,贞娘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围观的猴子,愈发不快,暗处在穆文羽腰上拧了好几下,痛的穆文羽直咬牙。


“奶奶,来晚了,”穆文羽笑的歉疚,和在座的众人赔声不是,在座的都是穆家人,谁也不会怪她,于是又都看向与她一同来的贞娘。


穆老太太轻咳一声,看向贞娘,开口问道:“这位是..”


“她是我朋友,”穆文羽连忙道。


“不知道这位小友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啊?”穆老太太又问。穆文羽现在武功全无,身边有个这么个要好的江湖朋友,总要打听仔细。


好嘛,这是在探究自己底细了。贞娘心中冷哼一声,她当然不会如实说,但做戏的事,她是最拿手的。


“什么师承何处,”贞娘做困惑状:“我不会武功。”


“是啊,她不会武功的,奶奶,你问错人啦,”穆文羽也失笑,将贞娘拉到她旁边一同坐下。


穆老太太一脸疑色。怎么会不会武功呢,昨日接文羽回来的小厮明明说跟她同回来的白衣女子隐匿行踪的本事不错,定然是眼前这女子无疑,穆文羽现下武功尽失,只是个普通人,她瞧不出来,那小厮不会看错,但这女子为什么又否认?


“那么,小友姓甚名谁,怎么称呼?”


“奶奶,您客气啦,”贞娘笑的娇俏,很有礼的道:“我怎么受得起呢,”她说着,扫眼在座都审视自己的众人,低头笑了一声,略一思量,又抬起头来,笑道:“奶奶,我姓穆。”


“你也姓穆?”穆老太太一挑眉,半信半疑。


“是啊,巧的很吧,”贞娘大方道。


贞娘自幼被邪道抚养长大,没有父母,无人给她取姓名,‘玉贞’这个名号,勉强算得上她的名,但姓是确实没有,这时候被问起也就随口胡诌也姓个穆。


穆文羽平日里也只唤她‘贞娘’,类似个乳名的名字,贞娘平日不提及自己的事,她也就不问,但贞娘说自己姓穆,她也知道绝对是假的,想了想,低头闷笑一声。


贞娘如今和她关系,勉强算得是穆家半个儿媳,自然是与她一个姓,姓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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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那还真是巧的很,与我们穆家也很有缘,“穆老太太顿了顿,笑道。


“是很有缘,”穆老太太只是附和,但贞娘却是意味深长的瞥眼穆文羽,话中自然讲的是自己与穆文羽的一档事。她与穆文羽相恋可谓违背伦常,贞娘毫无顾忌,但常人哪里想到这里去,况且她仅看表相也不像邪道中人,穆老太太更想不到,没听出贞娘话中有话,正待再问个清楚,被穆文羽唤了一句。


“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啊,”穆文羽笑的为难,生怕穆老太太给贞娘尴尬,“都讲了,她是我朋友。”


穆文羽都这样讲,穆老太太不好再追问,招呼下人上菜,但余光仍是不住的扫向贞娘。穆老太太是个老江湖,连穆文羽都知道贞娘是胡诌的个姓,她如何看不出来,但看贞娘大大方方,又不像有愧的模样。


贞娘自然察觉穆老太太的目光,其实已坐立难安,偏偏只能做出副毫无所知的样子,在桌下的手又是狠掐了穆文羽的腿几下,穆文羽知道她受了刁难心里不爽,菜一上来连忙捡了两筷子夹到了贞娘的碗里讨好她。


这顿饭吃的很好,菜品比竹屋丰盛很多,在竹屋时二人吃的都是自己做一些简单小菜,怎么也比不上厨子的手艺,穆文羽看贞娘吃的畅快,心中松了口气,觉得或许贞娘会愿意留下来了,贞娘这顿吃的饱饱,肚皮撑得圆圆,心满意足,要和穆文羽离席时穆老太太轻咳一声,向穆文羽点头示意她留下把穆文羽叫住了,贞娘不大高兴,也不表现出来,礼数周到的和穆老太太行了礼,然后狠狠剜了穆文羽一眼,气哼哼的跑了。


穆老太太有意注意贞娘的脚步,发现贞娘脚步沉重,并不是一个江湖人该有的步调。


穆文羽心里叫苦,连忙追了出去,贞娘也没跑远,就在院外等着呢,听着身后动静回头瞥一眼,看穆文羽来了,又别过头看着地上的小花小草不理她。


“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出来,”穆文羽和贞娘道,摸到贞娘的手心,贞娘低头一看,手心里摆着两个肉.厚的梅子,也不知道穆文羽是从哪摸来的。


“这就想打发我了,”贞娘嘟嘟囔囔,毫不客气的吞了一个梅子,鼓起脸颊恨恨的嚼口里的梅子,当成穆文羽的肉在吃。


穆文羽安抚她两句,连忙转身回了后院,穆老太太正在等着她,一副将要长谈的模样。


这可不好,贞娘还在外面等着,就希望奶奶能长话短说吧。穆文羽心里郁闷的想。


穆文羽也想与穆老太太谈一谈,坐到一旁,问穆老太太,怎么这么急着将自己唤回来?


穆老太太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担心穆文羽知道了当年杀她的人来了镇上让她失了分寸,也就没说太详细,只说最近邪道作祟,在镇上犯案,难免会对穆家不利,穆文羽现下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当然还是在穆家最安全。


穆文羽不置可否,深以为然。


正道邪道一向势不两立,穆家身为正道翘楚,自然被邪道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邪道曾派人刺杀穆文羽就可见对穆家有多敌视。


既然如此,当然还是在穆家暂避过这阵的好。


穆文羽问完了心中困惑,穆老太太又问她,带回来的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底细?


穆文羽答不上来,支支吾吾,令穆老太太心中起疑。


“怎么,你难道也不了解她的底细?”穆老太太紧着问:“我听你唤她‘贞娘’,是不是?”

‘笑言玉贞’来了镇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贞’字,莫不是只是巧合?


“奶奶,她不会武功,就是个普通人,定然是昨天接我们的下人搞错了,你不要这么提防她,”穆文羽答不上来,只有反复这样道。


穆老太太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穆文羽是也不知道了,当即大怒:“你与她既然毫不了解,怎么就成了知己好友,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么知道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把你们怎么相识的经过,细细讲给我听!”


穆文羽当然相信贞娘,她见贞娘第一眼就恋慕贞娘,与贞娘相处这半月,也知道贞娘同样喜爱她,虽然不清楚贞娘底细,但穆文羽知道贞娘不会害自己。贞娘不会害自己,又喜爱自己,愿意同自己相守,那么其他的还有什么重要呢?穆文羽此生已是别无他求,只是这话当然不可直接讲明给穆老太太听,也没法子,只有将初次赏花会见到贞娘一面,又如何再相见的经过草草讲了,穆老太太听了,暗暗心惊。


怎么这个贞娘的女子出现的如此巧合,她一出现就是出事的时候?况且京里办的赏花会,与这镇子路程不近,快马加鞭最快也要半月,贞娘是为什么而来,又怎么会这么准确的寻到了穆文羽呢?


穆文羽两句话,穆老太太就听出了古怪,但穆文羽面色如常,好像丝毫不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穆老太太越听越起疑,猛地变了脸色,站了起来!


“奶奶,“穆文羽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来,惊慌的看着穆老太太。


“你怎么就这么信她,连她的底细都不知道,就敢这么真心相待?”


“贞娘不是坏人,我知道她不会害我。”


“你怎么知道?”


“她..”她是鬼啊。但穆文羽这么想,不能这么说,说出来,就显得十分可笑,只会让穆老太太更生气。


“罢了,罢了,你啊,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穆老太太摇头叹了两声。虽然刚刚发现贞娘的步调不像是会武功,但只要她想也是可以隐瞒的,而且贞娘的来历不清不楚,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曾刺杀穆文羽的‘笑言贞娘’,倘若她就是笑言贞娘,那么寻穆文羽当然是要杀了穆文羽的,怎么迟迟也没动手,是顾虑什么?穆老太太也想不明白这之中道理,但转念一想,就算贞娘就是那‘笑言贞娘’,但这里是穆家,还能让她猖狂不成?


也不知道穆文羽是吃了什么定心丸,这么相信贞娘,就算将这事说出来,她定然也完全不信,况且现下还不能肯定贞娘是不是就是那‘笑言贞娘’,也只有慢慢观察,若查实了她是笑言贞娘的身份,自然不会再让她为非作歹。


况且,这也算不得坏事,毕竟敌手在眼前总比藏在暗处让人放心的多。


“你去吧,”穆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眼穆文羽:“这阵子随身都要有穆家人跟在身边,你说贞娘不会武功,那她跟在你身边也很危险,穆家人跟着你们也好保护你们。”


穆文羽看出来穆老太太是真的动了火,不敢争执,喏喏点头应了,被穆老太太挥手赶了出去。


穆老太太一向最疼爱穆文羽这个小孙女,哪里舍得打骂,这次却训斥的毫不留情,可见真是动了肝火,穆文羽凭白挨了训,当然心情不佳,贞娘在外面含着个梅子核靠着颗树的树干等得百无聊赖,看穆文羽垂头丧气的出来,连忙把口里的梅子核吐在树下,脚下踢了点泥土掩上,向穆文羽跑过去。


“你怎么啦?”贞娘围着穆文羽转,奇怪的问她:“挨了训啦?”


穆文羽更加郁闷,蔫蔫的嗯了一声。


“你不是说,你奶奶最疼你了么,她为什么训你啊?”


就是因为你啊。穆文羽心道,但自然不能和贞娘说。


贞娘要是听了,嚯,火气上来,扭头走了怎么办?她那个脾气穆文羽可算摸透了,要是这话说出来,贞娘还要愤愤骂一句:“好啊,既然因为我,那我走了不就成了!”穆文羽可不想惹恼了她。


穆文羽摇摇头,唉声叹气的道:“没什么。”


看她不肯说,贞娘也就不在意,而是问自己关心的事:“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走?”穆文羽一愣。


贞娘眼巴巴的看着她,使劲点头。再呆下去,早有一日被穆家发觉身份,岂不是留在这里等死?总之贞娘是想越早离开越好。


穆文羽本来还看贞娘很喜欢这里的饭菜,想问问贞娘愿不愿意留下呢,被贞娘这样一问,颇为尴尬:“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贞娘大叫。


“镇上死了人了。”


“死了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贞娘并不放在心上,想了想,又笑的不怀好意:“怎么,难道怀疑你是杀人凶手?”


穆文羽哭笑不得。


穆家身为名门翘楚,哪里会做这样阴险的事,况且穆文羽武功全无,难以自保,哪还能去杀别人?贞娘这真是在讲笑话了。


倘若穆文羽知道,真正的杀人凶手就在她面前,她就不会再这般好心情了。


“胡说什么,”穆文羽敲敲贞娘的脑袋。


贞娘打开她的手,憋着嘴嘟囔:“总之我不喜欢这。”


“过了这几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镇上有邪道犯案,恐怕会做犯到我穆家头上,所以奶奶才让我赶忙回来,你也不用担心,穆家很安全,和我在一起就不会有事了。”


邪道?不就是在说自己咯。贞娘脚步一顿,轻哼一声。


这些正道人士当真以为自己怕他们?若真想动手,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只是歹毒心思一闪而过,就想起来自己此刻身在穆家,才是真真危险,贞娘连忙去扯着穆文羽的衣袖晃,与她商定过了这几日一定要离开穆家回去竹屋,穆文羽自然一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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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贞娘与穆文羽讲好了,两人就在穆家待个三五天而已,只要镇上再无正派人士遇害,那就说明那邪道已经离去了,她们就回竹屋去。


贞娘自然很有把握,觉得三五天后一定可以回去竹屋。


邢大侠是贞娘杀的,镇上哪还有别的邪道中人,只要这几日贞娘不再出手,死不死人当然是贞娘说了算。


穆文羽其实也觉得在穆家呆下去不方便。


在竹屋时,穆文羽和贞娘如何不顾伦常违法违天都没人管得了,但在穆家,自然要收敛许多,让二人都觉得很束缚,连点亲昵举动都要顾忌耳目,在竹屋那时候,穆文羽最喜欢将贞娘搂在怀里,就算二个人都一言不发,只是依偎着也可以就这样过去半日,但在穆家,莫说搂搂抱抱,看向贞娘的时候都怕眼中深情被人察觉,心上人就在眼前,却要假装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在是遭罪。


这几日只在穆家呆着也没什么意思,穆文羽买的那些小玩意都留在了竹屋,她也看得出来贞娘被闷的无趣,就带她去了镇上的集市,当然有还两个穆家人跟着穆文羽,保护穆文羽的安全。


恐怕不止保护穆文羽的安全,贞娘察觉那些人暗中提防自己的神色,心知肚明。


还好左右熬过这三五日,就回去竹屋了。


镇上虽然死了人,但并不影响商人生意,反正事不关己,何况乱世时候,死多少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那邢大侠,手上不管正道邪道不也好几条人命,普通人只顾着自己生活,参与不到这江湖里。


穆文羽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觉得现在生活平静很多,也有一番乐趣,而且贞娘以后会与她一同生活,如此一想,就很愉快。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穆文羽只想与贞娘如此一生。


去镇上热闹的集市也要半个时辰,穆文羽这次聪明些,和贞娘坐了马车,两个跟随的穆家人当然就是赶马车了,贞娘觉得这样非常不错,她也不想看到那两人提防的神色,看到就觉得厌烦。


穆文羽会让穆家人出去赶马车,当然也存了自己的心思,马车里做什么谁也看不到,她就贪婪的将贞娘整个人揽在怀里,好像这几日没和贞娘亲近就吃了多大亏一样。


唉,穆文羽显然忘了,她这几日晚上睡觉使不也是将贞娘搂在怀里么。


贞娘靠的舒舒服服的,当然没有异议,手里拿着袋瓜子干果吃着打发时间,还想看会画本,可马车的帘幕都遮着,马车里有些暗,看的眼睛痛,她就放弃了,将画本随手丢到一旁,专心的嘎嘣嘎嘣嗑瓜子,穆文羽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张巾帕,铺在一旁,让贞娘放瓜子皮,自己也抓了一把瓜子,跟着咔嘣咔嘣。


“我还买了把古筝,放在竹屋了,回去后,你给我弹吧?”


“看心情,”贞娘在那拿乔。


“心情好就弹?”


“对呀,”贞娘吐瓜子皮。


“心情不好呢?”


“就摔了。”


“哎哟,那把古筝可好贵呢,”穆文羽心疼的道,被贞娘用手肘撞了一记,“哼,有我贵重么。”


当然没有贞娘贵重。


那就摔吧。


这样一想,穆文羽又无所谓了。


二人依偎着闲聊,穆文羽一把瓜子也嗑完了,但她嗑的瓜子皮一小堆,白肚皮的瓜子仁在手里捧了一簇往贞娘面前送。


“咦..都是你的口水,”贞娘一脸嫌弃。


“啊,不吃啊,”穆文羽听了,就要收回手,立刻被贞娘抓住了手腕,“谁说不吃了,你不是给我的么,我要一口都吃掉,”说着,把嘴张的大大的在穆文羽手心就是一口,但还是落下了几颗瓜子仁,觉得可惜,就舌尖去舔,舔的穆文羽心都麻酥酥,痒痒的。


穆文羽低头亲亲贞娘的耳垂,贞娘的耳垂眼见就红了,心里愈发喜欢,将贞娘搂在怀里一通好亲,贞娘好不容易挣脱,马车就这么大,她也就是躲到对面去坐而已,装腔作势的踹了穆文羽两脚,满面通红,很讨厌似的嘟囔:“一股子炒瓜子味。”


穆文羽听了,哈哈笑起来。


外面的穆家人不知道里面情形,低声问了一句:“文羽小姐,怎么了?”


二人这才想起来这里可不是只有她们两个,外面还有两个人呢,当即不再闹,收敛不少。


一行人赶了个巧时候,马车到集市的时候刚好是正午,最热闹的时候。


逛集市哪有在马车里掀帘子眼巴巴往外看的,贞娘坐不住,撺掇着穆文羽一起下了马车在摊铺前观望卖的那些玩意,那两个穆家人也紧紧跟着,贞娘偷偷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们这是多余。自己又不会对穆文羽动手,穆文羽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人多就容易挤散,穆文羽就借着这个借口光明正大的牵着贞娘的手,二人旁若无人,根本不把身后跟着的两个穆家人放在心上。


逛了几个摊位,贞娘突然余光一扫,似乎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那人也在看着自己,心下一凛,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抬头往四处望望,看到一处卖馄饨的小食摊。


贞娘做出眼馋的模样,攥攥穆文羽的手,和她道:“你去那处馄饨摊买碗馄饨给我吃。”


穆文羽往贞娘说的那处馄饨摊看了看,人有些多,要挤过去才成。


“怎么不一起过去?”穆文羽奇怪的问。


“我看那摊位好像人坐满了,你们过去占上位子,把馄饨点上,我再看看这边的小玩意,过去的时候就与你们一起吃,”贞娘道。


这时候正是正午,该是吃中饭时候,穆文羽也就没有异议,馄饨摊离这里也不远,贞娘又不会走丢,就往馄饨摊那边挤过去了,两个穆家人是保护穆文羽的,不会管贞娘死活,当即都跟上去为穆文羽开路,贞娘看这两个穆家人丝毫不管自己,哼了一声,转身就隐入人群中。


贞娘回到刚刚见到那熟人的地方,左右张望,就看到一灰色衣衫打扮的男人站在个人少些的巷子前面,看到贞娘注意自己,就转身走进巷子,贞娘左右一看没人注意,低头跟了过去。


那灰色衣衫的男人站在巷子前不远处,看到贞娘来了,向贞娘招招手,贞娘就运起轻功,立刻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来啦,”贞娘十分兴奋的问他。


那灰色衣衫的男人也问贞娘:“刚才和你在一起的那几个人,是什么人?”


“哦,他们啊,是穆家的人。”


“穆家?”


“难道还有别的穆家么?”贞娘斜他一眼。


“你怎么,与正道那些人混到一起去了,哦,莫不是圣君命你潜进穆家..”


“没有那回事,”贞娘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灰色衣衫的男人挑眉,十分不解:“你和他们混在一起干什么,这很危险,我还以为你是潜入穆家,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知道,左使被那邢大侠杀了,位置还空着,圣君一向很偏袒你,你若让穆家不好过,这左使的位置定然是你的。” 


“谁稀罕那位置,”贞娘抱胸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左使死了,下一个就是你这个右使,当我傻么,那个位置被正道那些不要脸的死死盯着,迟早要掉脑袋,我还不想死。”


“说的好像你不做那个左使,就不会被正派正道恨之入骨似的。”


“你!”贞娘眼一瞪,却无法反驳。对呀,就算她不是左使,那些正道正派也同样恨不得杀她后快,又哪有什么区别?


虽然看着不似个邪道中人,可又能改变什么呢?


右使看贞娘是真的对左使这个位置毫无兴趣,无奈的摇摇头:“那你和他们混在一起做什么,还不快回总舵去,你的行踪暴露了,今日镇上江湖人都已知道,你这个‘笑言贞娘’就在此处,待过些时候,江湖就都知道了,你有多少仇人自己应当清楚,快回总舵才是正事。”


“不用你管,”贞娘也是一愣,随即愤愤的跺脚:“我又不是傻子,出了事还不会跑么,过几日就回去了,当然不会在这里等死。”


贞娘耍起脾气来,是认定了心思,右使也无话好说,不再劝她,纵身离去,贞娘在原地望着他离去了,低头咬着指甲,细细思量刚刚右使那一番话。


没想到不过一两日的功夫,自己的行踪就暴露了,到时会来寻仇的人可不会少,如此一想,贞娘也有些担心,但又觉得自己不说,谁知道自己就是笑言贞娘?不该见过自己的人,都已被自己杀了,也只有穆文羽是个例外。况且,就像刚才说的,她又不是个傻子,难道还会在这里等死?若真出了事,跑就是了,如此一想,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耽误了时间,连忙走出小巷钻入人群里,往刚刚那个馄饨摊子去。


走近摊子的时候,就看穆文羽端着个碗,正满头汗的四处张望,旁边还跟着那两个穆家人。


哎呀,这呆子,怎么不在那里等自己,不是告诉她很快就过去么!贞娘焦急的想,连忙走到她近前,看到她,穆文羽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了,”穆文羽担心的看她:“我都找不到你。”


“去那边看了看,”贞娘随口道,抬起衣襟为穆文羽擦擦脸颊的汗,轻声责怪她:“不是让你等着我么,找我做什么。”


“馄饨会凉,”穆文羽献宝似的将那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馄饨捧到贞娘面前,贞娘好笑的看她一眼,伸手要接过,又被穆文羽躲了一下,“我端着就成了,烫呢,”说着,站在那里就拿勺子舀起一勺馄饨送到贞娘嘴边。


“啊,”穆文羽张着口,哄小孩似的让贞娘张嘴。


穆文羽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手心手指都被热碗烫的又红又痒,但她犹然不觉,眼巴巴的看着贞娘,哄贞娘开口吃馄饨。


贞娘笑不出了,默不作声的看她,低头吃了那一勺馄饨。


“怎么样,好吃么?闻着很香,”穆文羽连忙又舀一个馄饨喂给贞娘,“你没吃么?”贞娘低着头,小声问,穆文羽不作答,哄她开口:“你不是饿了么,先吃几个垫垫肚子。”


然后穆文羽就看一滴水珠落到了冒着热气的碗里,吓了一跳,险些将手里的碗扔了,连忙问贞娘:“你怎么了?”


贞娘抬头时,已是一脸泪水。


“太烫了,”贞娘强自笑了笑,和穆文羽道:“热气熏得眼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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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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