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米远 —

妄侠三【11--15】

第十一章

穆文羽站在拥挤的人群里喂贞娘吃那碗馄饨,乍眼的很,走过的人都要面色古怪的瞧过来两眼。


那两个跟随着穆文羽保护她的穆家人也觉得哪里很不对劲。


穆文羽这行为,已然逾越了闺阁之情。


女子间亲昵些本是平常,但现在穆文羽看着贞娘的目光太深情,她端着这碗馄炖喂贞娘吃的举动相比于普通朋友更似是爱护,怎么会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但穆文羽这时候满眼只看得到贞娘,早就忘了那些礼法,忘了该约束自己,她只记得,贞娘刚刚说肚子饿。


穆文羽看贞娘落泪,心慌的很,空出一只手用指腹为贞娘抹去眼泪,手指一片湿凉。


穆文羽也不是傻子。


贞娘怎么会是因为被热气熏的眼睛痛的理由哭的这样难过呢。


但穆文羽也没有问。


“烫就慢些吃,我给你吹吹就凉了,”穆文羽牵着贞娘的手走去馄饨摊,现在正午集市人最多的时候,两三张桌椅都已坐满,唯独一张桌子空着,桌上还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穆文羽刚刚让小贩煮了馄饨,回头望向人群,没见着贞娘,只以为是人多没瞧见,等等贞娘就过来了,于是就等到馄饨煮熟,贞娘也没过来,她就焦急的去寻,怕同上次在竹屋那一样,回去却找不见贞娘人影了。


穆文羽起身去找贞娘,保护她的两个穆家人当然也连忙跟上,馄饨一口也没吃上,心里连声怨贞娘。


眼下贞娘回来了,几人就回座趁热吃馄饨,穆文羽仍顾着贞娘,舀了勺馄饨吹了吹要喂给贞娘,贞娘注意到旁边两个穆家人古怪的脸色,想了想,还是推拒了,摇摇头,将碗接了过来,自己低头闷头吃,穆文羽不明所以的看她,凑近了她,很小声的问:“你不喂我吃一个么?”


穆文羽这样放低姿态讨一个馄饨,贞娘没有不应的道理,看眼旁边用余光扫向这边的穆家人,心中嗤笑,从碗里舀了一个馄饨,便笑的好看的喂给穆文羽吃。


这回那两个穆家人就是傻子也觉得不对了,这二人哪里是朋友一般相处!两个穆家人当即神色一变,穆文羽这时也察觉在人前这么亲昵未免不妥,心下有些懊恼自己的情不自禁,和贞娘都收敛了一些,至少这顿馄饨没再吃出什么花样。


穆文羽多少心虚,看起来心事重重,下午也就没什么好逛的,在马车里也没来时那么肆无忌惮,声音都压低了,唯恐被外面两个赶车的穆家人听见。


贞娘无所谓,丝毫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懒散的依靠在穆文羽怀里,还幸灾乐祸:“现在知道后悔了?”


穆文羽担忧的搂紧她,不发一言。


若是奶奶知道了这事,该怎么办啊,本想瞒着她的,唉,都怪自己。


贞娘独来独往,无亲无故,邪道行事,由不得旁人指手画脚,她也就不理解穆文羽的担忧,但看穆文羽愁容满面,也跟着不好受,伸手摸穆文羽的脸颊:“怎么啦,是不是我做错啦?”她当时喂给穆文羽那勺馄饨,的确是带着恶意,有意做给那两个穆家人看,就是要让他们心里不舒服。


穆文羽摇摇头,握住贞娘的手,低声说:“是我太冒失了。”


贞娘耸耸肩,并不觉得这是回事,穆文羽突然想起什么,在身上摸了摸,从怀里摸出来条缎带。


贞娘听见她窸窸窣窣的动静,仰头看她,穆文羽就顺势把那截缎带遮在了她的眼睛上,贞娘一把将缎带抓下,翻来覆去的看,是条紫色的缎带,上面有着好看精细的花纹,面料也很不错,也没注意穆文羽是什么时候买的。


“给我的么?”


穆文羽点点头,蹭到贞娘的发丝,脖子痒痒的,微微笑了,心情也好了些。


“那就给我束上吧,”贞娘将缎带递给她,随口说,穆文羽应了声,给她将缎带轻柔的扎在头发上。


“好看么?”


穆文羽当然打心底说好看。


贞娘心情雀跃,突然想起到初见那日,穆文羽也为自己绑了发带。然后自己就给了她一匕首。


好在现在并不是为了杀她来的,贞娘莫名的松口气,她又看了眼穆文羽,才注意到穆文羽的衣服也是紫色的,本来是没什么,这时候再看,就颇有意味。


似乎从在竹屋再相见时自己说穆文羽穿的那件紫衫很好看,穆文羽就尤其偏爱紫色。


贞娘摸摸自己头上也是紫色的发带,狡黠的笑了。


回了穆家后穆文羽忐忑不安很久,也没等到谁来找自己,悄悄松了口气。


大概那两个穆家人也觉得不好说出口吧。


穆文羽哪里知道,两个穆家人虽看出古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古怪。


她也不想想,常人哪能想到女子相恋这样荒唐的事!


如此过了两天,穆文羽和贞娘老老实实的呆在穆家,按约定好的,这几日一直平平稳稳的,穆文羽就该和穆老太太去商量,让她们离开穆家的事。


贞娘十分开心,等着穆文羽带着好消息回来,没成想,穆文羽回来时,眉头紧蹙。


看起来就不像是带了好消息。


难道是穆老太太不同意?


“怎么啦,你奶奶同意我们走了吗?”贞娘心道不妙,连忙过去牵着她的衣袖问。


“走不成啦,”穆文羽失落的摇摇头。


“怎么会走不成呢?”贞娘着急起来,推她的肩膀:“不是说好了么?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不是我骗你,我没见着奶奶,奶奶被差人请去衙门了,听说,镇上又死了人了。”


“什么?!”


贞娘一惊,一时无言。她已收手了,怎么还会有人死呢?这不应该啊!贞娘想不明白。


“什么时候死的?”贞娘回过神来,连忙追问。


“听说,至少已经死了两日了,只是今日才发现尸体,死的十分凄惨..”


穆文羽仍在说,贞娘已经听不进去,心里十分懊恼。


哎呀,自己怎么忘了,前日在镇上遇到的右使!他来这里当然不会是游山玩水,自己当时就该想到,右使会来定然就是得了圣君的命令来杀人的呀!


这可遭了,和穆文羽说好了的是这几日平安无事,才能回去竹屋,可现下出了事,这可怎么办,还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多呆一天贞娘都不愿意,而且谁知道,右使会不会继续杀人,要是这样下去,自己早晚要呆到身份被识破那天,才是真的危险!


贞娘心中焦躁,简直想把右使揪出来咬他几口肉来泄愤了!


这次死的人同样是正派人士,死的十分凄惨,尸体已经是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认不出模样,可见死前也受了好一番折磨,若不是此人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谁也认不出来他的身份。而这块玉佩,就是杀他的人有意留下那里的,如此嚣张,简直恨的人咬牙切齿。


这次衙门自然仍然请了穆老太太前去。


穆老太太都不忍心看这尸体,也没什么可看的,旁里的穆家人猜测是笑言贞娘又出手了,但穆老太太不认同。


“这死法并不是同一人所为,笑言贞娘是个女人,手法利落,不会将人杀的这么恶心,”穆老太太这般断定。


旁里穆家人一听,面色一变:“难道,又有邪道人来了?”


这实在说不好,但很有可能。


穆老太太面色凝重,对此事忧愁不已。


短短几天,就死了两位侠者,穆老太太自然也有兔死狐悲之感,况且谁知道,邪道会不会向穆家出手?


邪道,这分明是要掀起腥风血雨的架势。


若再这样下去,谁知道还要死去多少侠者?


必然不能这样任由他们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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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镇上又死了正派人士,这和贞娘和穆文羽商定的不符,想也知道穆老太太定然不会同意穆文羽离开穆家,穆老太太知晓失态严重,这回穆文羽莫说想去集市转转了,连穆家的门都不让出。


穆老太太这样做是为了保穆文羽的安全,和贞娘毫无关系,贞娘自由的很,她是一天也在穆家呆不下去,听到有人又死的消息,心知是右使做的这档事,在穆家再呆下去被识破身份是迟早的事,表面不动声色,寻了机会将穆文羽撇下,便往正门去。


穆文羽一个普通人,贞娘想将她撇下很容易,心里也纠结不已。她是真有些舍不得穆文羽,可再留下来,就要把命搭上,孰轻孰重难道贞娘还分不清么?这一次若离开了,恐怕是真要和穆文羽再也不相见,她们毕竟一个正派,一个邪道,不是一路的人,便算就是一路人,女子相爱,贞娘是毫无顾忌,可穆文羽,却藏着掩着,并不敢和任何人说的。


也是难以长久。


情情爱爱这东西,贞娘一向只当个玩笑,现下摊上了这档事,才觉得真是会让人变得愁肠百转,优柔寡断起来,只是此时性命攸关的事,还是让贞娘狠下了心。


莫怪我狠心了。复杂的看眼仍茫然无知的穆文羽的身影,贞娘一咬牙,转身离去,就打算从正门离开穆家。


其实也不必非走正门,翻墙离去更要方便,可一个活人生生不见了必要惹疑,反而要惹得人来追了。


贞娘面色坦然,快步走向正门,却被门前下人拦住了。


贞娘心下就叫一声不妙。


平日穆家人都并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也不约束自己,若不算暗中盯视着自己的人,只当自己是个普通客人相待,他们保护的只有穆文羽,何时管起自己来了?


“这位先生,麻烦让个方便。”


“穆姑娘,你去哪里?”


下人喊了贞娘一声穆姑娘,让贞娘反而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说的正是她呢,低头轻笑一声,柔声道:“我自有我要去的地方,现下我就要离开穆家,还请让个路。”


“穆姑娘,镇上有歹人作祟,不安全的很,还请留在穆家,至少护得你周全。”


这是不肯让自己走了。贞娘眼中凶光一闪,掩在袖中的手已握紧了匕首,若和和气气的,她也不打算为难这些人,毕竟动起手来,对谁不好,可他们一定要拦着自己,定然是穆老太太的主意,穆老太太是个老江湖,恐怕已看出几分端倪,那就更不能在穆家呆下去。


杀了这些人,踏过这门槛,就离了穆家,自己动作快些,也未必会被人追上。如此一思量,贞娘面路狠色,手中握得匕首锋刃一露,就是要动手了!


两个下人拦住贞娘,劝她回返,贞娘的匕首藏在袖中,不为人察觉,正欲动手,就见穆家府前路上纵马来了个人,就在穆家府门前下了马,是个一身道服的长者,向门前两个穆家下人一抱拳。


这位长者看着慈眉善目,白色的胡须有一指半长,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但贞娘一眼就看出这长者定然是个内劲雄厚的练家子。


这可糟糕,若斗起来,这长者一人,自己就难以应付,如何还逃得走呢?贞娘不由蹙眉,恨恨瞪了一眼那长者,正巧二人对上一眼,那老者不怒反笑,抚着白须望着贞娘上下打量,看的贞娘浑身不在,而后就听身后有人唤她,可不就是寻来的穆文羽?


穆文羽在前院后院转了一圈寻不着贞娘,问了下人才知道贞娘往这边来了,但追来就看到贞娘与个道士模样的人僵持,穆文羽现在就避讳道士,见了这一幕,连忙几步跑过去。


贞娘余光一扫身后的穆文羽,虽不甘心,但手中紧握的匕首仍收回了袖中。


她终究不愿在穆文羽面前杀人。


穆文羽跑来,当下就挡在贞娘面前,如临大敌似的盯着那长者,不肯让他多瞧贞娘半眼。


哪想得穆文羽这般紧张兮兮的,反而令那长者饶有兴致的打量,他听周遭下人唤穆文羽一声文羽小姐,恍然大悟,点头道:“你就是那位很有名气的穆家小女侠,穆文羽吧?”


穆文羽听他一讲过去的事,面色一黯。唉,那都是她还有武功的时候,如今再听,反而都和讽刺似的。


那长者看出穆文羽不愿听这话,也就不再讲,只是很慈爱的笑道:“文羽小友,我是你奶奶请来做客的,不请我进去么?”


穆文羽身为穆家主人,的确应该请客人进去,但穆文羽仍然护着身后的贞娘一动不动,无法,只有下人请了这位长者进去,便赔罪道:“穆老夫人还未回来,被请去衙门了。”


那长者一听,吃了一惊:“怎么,又出了什么事么?”


“镇上又死了人了,是长风镖局的二镖头,被折磨的都看不出模样,若不是身边还有块他的随身玉佩..”


“这邪道真是愈发猖狂了..”


“是啊,长风镖局上下怒不可赦,说什么也一定要把这仇报了..”


那老人被下人引进院中去,穆文羽仍拦在贞娘身前如临大敌的盯着那长者的背影,被贞娘在身后伸一指在腰上戳了戳。


“你干什么呢?”穆文羽这般紧张,难道是怕自己与那老者打起来?贞娘心里猜想。


穆文羽才恍过神来,连忙回身握住贞娘的手,拉她去了僻静处,问她道:“你不怕么?”


怕什么?那老头不知道自己身份,也没有突然出手伤人的道理,自己怕他做什么?只是气他坏了自己好事,这一来,穆家人在暗中盯视着自己,想离开就难了。


“你可是鬼啊,”穆文羽关切道。


贞娘怔了怔,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会以为我是个鬼?”原来穆文羽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真是让贞娘好气又好笑,但看穆文羽深信不疑的样子,贞娘眉眼一转,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飞她一眼,笑问她:“我既然是鬼,你不应该怕我么?鬼可是会吃人心,吸阳气的。”


哪想穆文羽笃定的摇头:“你便是鬼,我也护着你,你定然不会害我,便是要吸我阳气,吃我心肝,我都心甘情愿。”


穆文羽说的那般真诚,贞娘便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听的心中一暖。


贞娘不懂情爱这东西,可看着穆文羽这样深情望着她,说着这句心甘情愿被吸阳气,吃心肝的话,自己也不知怎么,望着穆文羽专注的眼睛看的失了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突然笑了。


贞娘虽不懂,可就像看到穆文羽站在人群里端着那碗馄饨四处寻自己时,对穆文羽的喜爱,就更多了几分。


穆老太太半日便从衙门回来,满面愁容,见到在厅内等着的那位白须长者,面色缓了缓,二人抱拳互行一礼,便都坐下,讲起正事。


“老夫人,我是因那‘笑言玉贞’的事来的,你送了消息给我,说‘笑言玉贞’就在镇上,我一来就听你穆家下人讲,镇上又死了人,是不是也是这笑言玉贞所为啊?”


穆老夫人叹声气,摇摇头:“我说的正是这事,看杀人的手法,不像是笑言玉贞的手段。”


“难道,这镇上又来了邪道中人?”白须老者听了,也是面色一凛。


“就怕是这样。”


屋内二人商议着,邪道一直在江湖上滋事不断,但还从未这样猖狂,传言邪道圣君颇有野心,莫不是想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坐享其成?细细想来,江湖上最近的确死了不少正派人士,都是颇有侠名,在江湖上颇有地位的,江湖上死个个把人并不稀奇,但如今看来都是邪道预谋已久,若再继续任由妄为,岂不人心惶惶?二人商议对策,却不知贞娘就在暗处听着墙角。


个人有个人的本事,贞娘功夫算不得大乘,遇上高手,总是用的阴谋诡计,但她隐匿行踪的本事最好,就像接穆文羽回来的那个下人,贞娘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他却察觉不出贞娘的气息,穆老夫人和白须老者两个老江湖大概也想不到会有人这般大胆的听他们的墙角,也无防备,却哪知道,贞娘为邪道中人,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呢?


原来这白须老者的徒弟两年前被‘笑言玉贞’所杀,这次收到穆老夫人的消息,说‘笑言玉贞’就在此处,急急赶来,自然是要杀了‘笑言玉贞’为他徒弟报仇的。


和这位白须老者抱着相同目的的江湖人不少,都已往镇上赶来,要将这笑言玉贞的命留下。


那岂不就是要杀自己么?!贞娘听得暗暗心惊,面色不定。


贞娘那日听右使说的就是心头一跳,想不到竟然来的这般快!


更想不到,‘笑言玉贞’在这害人的消息就是穆家放出去的,贞娘不明白自己的行迹如何暴露,但穆家暂且未识破自己身份,那些江湖人见到也认不出自己,不会立时对自己出手,可已不安全,再待下去,被识破身份是迟早的事!


可偏偏这时已是想走都不能。


穆老太太提防自己,有意将自己留在穆家盯视,自己一逃,就落实了‘笑言玉贞’的身份,贞娘深知这些江湖人恨自己入骨,定然会一路追杀,届时稍有不慎,就难逃一死。


贞娘心中惶然,她那时与右使说自己见事态不妙大不了跑就是了,可眼下看来,是生生把自己推入了危险境地啊。


这可真是,大难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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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穆老太太和白须长者长议一番应对之策,无论如何,绝不可任由邪道作祟,总之接下来来此处的江湖人不会少,不管是杀笑言玉贞报仇还是因为近日江湖上正道人士惨死向穆家求助的,邪道也会顾忌人多,应当不会再轻易出手,也是好事,人多才能与阴险狡诈的邪道相对抗。


正道联手齐心,定不会让邪道歹心得逞。


贞娘听了个差不多,就悄然离去,穆老太太与白须老者商议一番打定了主意,一同走出厅外,穆老太太招手唤来下人引白须老者去客房。


近日想来会来穆家的江湖人不会少,穆老太太白日里就吩咐下人将客房房间都打扫出来,这不,白须老者今日就接了消息来了。


白须老者为杀笑言玉贞而来,可现下镇上不知还有几个邪道中人,落了单反而易被邪道下手,在穆家自然是最安全不过,便暂且在穆家客房住下,也方便打探笑言玉贞消息。


穆老太太回去她僻静的后院,与白须老者同路了几步路,就看到穆文羽和贞娘就在颗树下踢键子。


将穆文羽这样关在穆家似的,想来她也十分无趣,找个玩意自得其乐,面上也露出笑容,和贞娘一起大呼小叫,好似踢个键儿多么有趣似的。


自从穆文羽武功尽失,经此一事,好似看破尘世一般,没什么喜怒,一年也鲜少看到她这般好心情,让穆老太太停了脚步,不由多看了两眼,白须老者也望见这一幕,抚着白须笑着点头,也觉眼前一幕很是和洽。


穆文羽和贞娘二人兀自玩的开心,谁也没看到小路上的穆老太太和白须老者,穆文羽正专心踢毽子,突然一阵风,那键子是临时用几个圆纸片和几根羽毛叫下人做的,本来就很轻盈,被风一吹,穆文羽又用大了力,就把那键子给顺势踢到树枝上去了。


贞娘正拍着手数着穆文羽踢的毽子数,见毽子飞到树上去,叫好声音戛然而止,和穆文羽一同抬头望着挂在树枝上的毽子发懵。


贞娘抬起来伸手去捉,总差着那么一点,穆文羽还想晃动树干把毽子摇下来,可她现在一个普通人而已,树干纹丝不动,二人什么法子都想了,那毽子就是拿不下来,白须老者抚着长须看的颇为有趣,正想出手帮一帮,就见穆文羽蹲下身去,贞娘骑在了她肩膀上,二人嬉笑着将毽子取下来了。


这倒也是个办法,年轻人果然鬼心思多得很,白须老者心觉好笑,突听身旁的穆老太太重重哼了一声:“成什么样子!”


白须老者一愣,看向穆老太太,见穆老太太面色僵硬,并不愉快,盯着贞娘的目光似有怒色。


这真是奇怪了,穆老太太怎么对那个白衣女子很有怨愤似的?白须老者大为不解,也顺着穆老太太的视线看向贞娘,看不出什么,只觉得贞娘和穆文羽凑在一起,两个人似乎颇为合得来,很开心的模样,但怎么,穆老太太这般气愤?


不过这算是穆家家事,穆老太太没有说的意思,白须老者也就未再多问。


穆老太太的确对贞娘是十分看不上。


且不说贞娘来路不明,是否怀有歹心,前日穆老太太和穆文羽闲聊时旁敲侧击,想问问穆文羽是否有心上人,穆家是否要有喜事了,谁知穆文羽竟然告诉她,那把筝琴竟然是买给贞娘的,而且前半个月,贞娘都是与穆文羽一同住在竹屋,哪里有什么喜事?!


穆老太太大为失望,自然将怨尤都归咎到贞娘身上,来了穆家,贞娘也都与穆文羽一床而眠,穆老太太多次提及,贞娘既然是个客人,穆家自然以礼相待,和穆文羽一张床不会挤着人家么?


穆文羽听出来穆老太太话中意思,每每支支吾吾,搪塞过去,不提让贞娘去住客房的事。


穆老太太是个老江湖,心思多得很,一来二去,就看出来穆文羽与贞娘直接亲密的过了头,召来保护穆文羽的两个下人仔细问了,就察觉出来,穆文羽与贞娘之间,大概是有私情的。


简直是荒唐!!


穆老太太被气的火冒三丈,又不好贸然发作,若穆文羽和贞娘不承认她又有什么法子?明面的把柄捉不着,也不好直接将她们二人给拆散,不过在穆老太太眼里,穆文羽会如此离经叛道,自然是近墨者黑,被贞娘给带坏了。


若贞娘就是笑言玉贞的事查实,定然要她立毙当场,让穆文羽看清楚这个蛇蝎女人的真面目!


贞娘为穆文羽捏着后脖颈,笑着打趣她:“你果然是个小姐,背个人就累成这副样子。”


穆文羽扶着膝盖喘了喘,不服气的与贞娘争辩:“我还有内力的时候,莫说背你一会,将你扛在肩上转一圈也是小事,但那次遭了暗算,武功全失,身体也弱了很多..”说到这里,穆文羽面色黯然,声音也几不可闻。


贞娘心里有些愧疚,在穆文羽背上轻拍两下算是安抚,余光扫见穆老太太与白须老者从小路离去了,紧绷的弦才松下,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穆老太太望着她的目光满含杀气,几乎让贞娘以为穆老太太要冲过来杀了她似的。


这穆家,真不是久留之地。


可虽说不是久留之地,但既然来了,也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左几日,右几日,在穆家呆了也有十几天,穆家陆续有江湖人拜访,贞娘小心翼翼,唯恐露出马脚,还算过的安稳。


贞娘在尽是江湖正道的穆家过的日日惶惶不安,右使却没有顾忌镇上正派人士的到来而罢手,反而变本加厉,甚至不少正派人士在路上就被邪道加害,其野心已昭然若揭。


可见不日将会有一场血战。


贞娘初时心里恨死右使,若不是右使这般做为,她哪里会被软禁似的留在穆家到这般地步?然而事情越来越大,右使并未收手,甚至按那些江湖人所言,镇上恐怕不止几个邪道而已,贞娘便明了,右使几人定然是得了圣君命令,扰乱江湖秩序。


贞娘杀了邢大侠,一为左使报仇,另一目的,也就是为此。


邪道近日在江湖上屡次作案,为的就是扰乱江湖,助圣君一掌江湖大权,免得这些正道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真当邪道中人是人尽可欺的蝼蚁么?如今个个心中惧怕,这副嘴脸真是大快人心。

只是自己同为圣君手下,这时候自然要听圣君命令行事,却因为私情被困穆家,要如何和右使联系上?


真是件麻烦事。


贞娘的心事可不能与人诉说,只有闷在心里,穆文羽看出来她有几分愁绪,但既然贞娘不讲,穆文羽也就没问。


贞娘倒是蛮喜欢穆文羽这点,也免得自己编了瞎话骗她。


如此又过几日,天越发的冷,而对正道来说,他们的心也都凉了。


右使与贞娘不同,贞娘杀人鲜少见血,一击致命,干净利落,右使手段残忍狠辣,将人杀前总要好生折磨一番,简直爹妈都认不出来模样,但他总会在死人旁留个人家生前信物,免得别人认不出来这人的身份,如此猖狂狠厉,如何不令正道人士又惊又怕?


贞娘也一向嫌弃右使作风,觉得他将人杀的脏兮兮,很倒胃口,但现在看这些江湖人在谈论起邪道中人的行事作风时面如土色,心下便觉得右使做的简直太好,这已是她呆在沉闷的穆家的唯一乐趣了。


只是这一天,正值深夜,突然就听外面吵吵嚷嚷,许多人似的,连将要入睡的穆文羽和贞娘也被吵起来了。


穆文羽睡的不沉,当下就被扰醒,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很关心的下床披了衣衫,要出去看看是怎么了。


穆家太无趣,有点小事贞娘就会跟着看热闹,看穆文羽要出去,也想出去看看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但被子里太暖和,她只伸出只胳膊就觉得好冷,又整个人缩回被子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穆文羽看。


穆文羽就为她掩好被角,径自出去了,未多久便回来,兴冲冲的一脸喜色。


穆文羽抹黑爬上床,一身寒气惹得贞娘直抱怨,也感觉出来穆文羽很高兴的样子,就急忙问她:“大晚上的,有什么好玩的事,快说出来和我听听。”


穆文羽便将刚刚从下人那里听来的话和她道:“他们捉住了个邪道中人,据说,是个圣君非常看重的手下,好像还是个右使,刚刚人太多了,我也没听清楚,明天再去问个清楚..”


听穆文羽提及捉住的邪道中人是个圣君看重的手下时,贞娘就心觉不好,果然就是右使。


好在夜色昏暗,屋内未点烛火,穆文羽看不到贞娘面如死灰的脸色,唉,贞娘心里慌得很,这次正道捉了右使,下次会不会就轮到自己了?


“文羽,”贞娘突然出声,打断了穆文羽的话。


“怎么?”穆文羽爱怜的搂紧了她。


“你们,当真这般恨邪道中人?”


“这是当然,我虽然不是江湖人了,可也知道邪道作恶多端,害了多少正道人士性命的事,捉住他们是件大快人心的事,为武林除害..”


穆文羽再说什么,贞娘就听不进去了。


她突然觉得很冷。


她突然很想问一问穆文羽,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被他们捉住了,你是否也会是这个态度,恨不得将我杀之后快?


但贞娘终究什么也未问出来。


她这时候才觉得,自己虽是邪道中人,做事随心甚至肆意妄为,可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若穆文羽当即应一声是,她该如何自处呢?


但想来那时候,贞娘会先动手杀了穆文羽。


什么也比不得自己的命重要..


穆文羽未听见贞娘回应,还以为她是睡了,自己也噤了声,搂紧了贞娘,闭眼不多时就踏实的入了梦。


自然不晓得贞娘睁着眼,惶惶不安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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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贞娘与右使算不上深交,但同为邪道,或许自己明日就会是右使这般下场,难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邪道与正道势不两立,右使这次落入正道手中,下场可想而知,必然是死路一条。


前日里,左使被邢大侠所杀,还没替选出新的左使,右使又被擒,若圣君知道了,不知要怒成什么样。


第二日贞娘借口昨日被扰了清梦,仍然觉得困倦,赖在床上不起来,穆文羽拿她没法子,差下人将饭菜给她端来,自己则去了后院与奶奶一同用饭,顺便听听昨日擒住邪道右使的具体。


穆文羽前脚去了后院,贞娘确信她不会回返,将搂在怀里的被子往旁边推搡,跳下床披了件衣衫就也跟着出了屋,不是与穆文羽一路,不过目的相差无几,也是问清昨日的经过。


贞娘等不得穆文羽回来再问她,况且那样也显得过于热心。


穆家客房住着不少江湖人,贞娘随便揪住一个搭话,巧的很,这人正是昨日也参与了的,为擒住邪道右使出了一份力而沾沾自喜,轻易就被贞娘问了个清楚。


原来邪道最近屡次作祟,江湖上不少侠士遇害,这附近正派势力一向以穆家为翘楚,穆老太太言道不可任由邪道妄为,昨日江湖上十分有侠义之名的侠者接到消息前往穆家,穆老太太料到邪道必会对此人下手,便布下天罗地网,虽也折损几位侠者,但能擒到圣君右使,实在大快人心。


右使功夫非贞娘能比,显然擒住他并不轻松,现在人被点了周身大穴关在穆家牢房严加看管,贞娘漫不经心似的问明了牢房位置,寻去远远望了几眼,果然有人把守,轻易接近不得,虽然不知道里面情形,但右使一身功夫使不出,已经如同个废人一般,想来不会好过。


贞娘远远望了几眼,看时候差不多,就回了屋去,脱了衣衫钻回被子里,仿佛还未起来似的,等了等穆文羽也没回来,贞娘反而真的快要睡着,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贞娘半梦半醒,听到脚步声,睡眼惺忪的看去,就见穆文羽端着盘精巧的点心推门进来。


贞娘这时候才觉腹中空空,看到点心两眼放光,撑起身想坐起来,但一离开被子就觉得冷,于是把被子往上拽拽,又缩了回去,就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那盘点心。


看桌上饭菜未动,穆文羽早有预料,瞧贞娘一副馋猫样子颇为好笑,给她把盘子端到了床上,贞娘才不情不愿的坐起来,仍然觉得冷,整个人偎在穆文羽怀里,又把被子用力往上扯,把自己裹成了臃肿的一团。


“少吃些,这当不了饭来吃,只是垫垫肚子,”看贞娘一手抓了个点心吃的狼吞虎咽,穆文羽连忙劝她说,贞娘才不听这话,饿的狠了,自顾自抓了点心往嘴里塞,都没有功夫理穆文羽。


穆文羽无奈一笑,伸手将贞娘散落的发拢了拢,抚顺她的头发,贞娘兀自顾着吃点心,穆文羽怕她噎着,起身去给她倒了盏凉茶,一边随口说着刚刚打听到的具体:“奶奶说要将那右使关一阵子,待众正道都齐聚,再处决了这右使,既鼓舞正道士气,也能挫败邪道。”


这没什么可说的,贞娘想也想得到,正派也就是这些手段,若是这样一个人落到邪道手里,却不会这样麻烦,直接杀了就是,免得夜长梦多,穆老太太要关这右使一阵子也不知道要关多久,但右使晚死一天,也就多给了贞娘一天救人的机会,贞娘自然是希望这时间越长越好。


看贞娘只顾着吃点心对自己说的不感兴趣,穆文羽也就不多说什么,拿了巾帕沾了水来为贞娘擦脸,贞娘嘴里含着半块点心,眯着眼睛任由穆文羽囫囵的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像只心满意足的猫。


给贞娘擦了脸,穆文羽也没罢手,和贞娘腻在一起,又捉住只贞娘的手给她擦去手上的碎屑,贞娘也无所谓,一只手被穆文羽捉着,就用另一手抓点心吃,并不耽误什么。


穆文羽把贞娘的手擦得干净,将贞娘的手搭在自己手心里,看贞娘的手指珠圆玉润,比自己的小半个指节,可爱的很,忍不住笑,十指相扣在那玩的不亦乐乎,贞娘仍不理她,只顾着自己吃点心,将半盘都快吃完,穆文羽就又伸手去捉贞娘另一只手。


贞娘嘴里还含着点心,张口也说不出话,只有瞪眼看穆文羽,一脸不愿意。


“好了好了,点心吃多了,一会吃不下了,这不能当饭吃,”穆文羽用好话哄贞娘,贞娘可不理会她这副好心,气哼哼的要将手上的碎屑油腻往穆文羽的身上蹭,穆文羽哪肯衣服就这样被她弄脏污?连忙躲闪,贞娘不依不饶的缠上去,二人一番打闹,穆文羽将贞娘整个都压在床上,扣住了她两只手,做出恶狠狠的模样,问她:“还往我身上抹不抹?”


贞娘占了下风,一脸无辜,听了问话连忙摇头表示不敢,但是手指一勾一勾还是想往穆文羽的衣袖上蹭,被穆文羽呲牙狠狠一瞪,又老实了。


这时门被敲响,穆文羽一惊,翻身跳下床,低头整理衣衫,口中问道:“是谁?”


贞娘看穆文羽这副好似被捉奸在床的模样,忍不住窃窃笑,被穆文羽抬眼瞧见,要不是顾忌外面有人,真是要给贞娘个厉害瞧瞧。


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她被贞娘吃的死死的,哪舍得给贞娘半点委屈呢?


穆文羽做贼心虚,做出一副正经模样,然而外面下人只是敲敲门,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在门外道:“文羽小姐,老夫人差我唤您过去。”


奇怪,自己刚刚才回来,怎的这么急又叫自己过去?穆文羽困惑不已,问了一句,奶奶叫自己是什么事?下人就一概不知,看来就只有去一趟才成。


下人将话带到就离去,穆文羽摸不着头脑,突然就见贞娘使劲拍着自己的胸前,一脸难过。她满嘴酥点,刚刚闷笑的厉害,果然把自己噎着了。


穆文羽忍着笑,将凉茶端给她,贞娘一口喝光,才活过来似的松口气,看穆文羽一脸幸灾乐祸,立即张牙舞爪的要扑上来。


穆老太太催穆文羽过去,穆文羽不好耽搁,二人又腻歪一会,穆文羽就急忙去了后院找穆老太太,这正得贞娘心意,贞娘看她离去,自己也正经梳洗了一番,跟着出了屋。


唉,若说救右使,必然要救的,只是贞娘现下自身难保,如何动手才能不引人怀疑呢?


这的确难办,不过贞娘一向是个会演戏的,和穆家下人与留在穆家的江湖人几番花言巧语就套出些有用的话,譬如,右使虽为邪道,但穆家大概为体现侠义仁心,在伙食上并没为难右使,虽和穆家下人一样的菜色,也算是不错,贞娘就打了从饭菜下手的主意。


牢房不能接近,但若在饭菜里下些东西将这些该死的江湖人药倒,救个人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但穆家也不是全无提防之心,贞娘绕着伙房转了一圈,外人根本不许接近更别说找机会下药,大约就防着贞娘这类小人,贞娘讨个没趣,无功而返,无妨,那就晚上再下手。


如此心中打了主意,想去寻穆文羽,想想穆老太太看自己时的脸色,又作罢,觉得屋里闷的很,于是一个人恹恹的安静在院里等着,穆文羽身为穆家小姐,这院子也不小,离喧杂的客房远得很,平日没什么人会来,穆文羽没有小姐架子,连个伺候的婢女也没有,当然,穆文羽这也存了私心,她与贞娘处在一起,有个婢女不反而碍事?本来在穆家二人就已经束手束脚,若再顾忌着个婢女下人,只怕贞娘呆不住,立刻就要甩袖走人。


这天越发冷,看来和穆文羽说的一样,今年的冬天会来的早一些,贞娘是个习武人,倒没觉得如何,不过穆文羽已经穿了长袍,也理所当然的给贞娘换了件厚些的长袍,现制衣怎么也要快半月,根本来不及,所以穿着的是穆文羽的旧衣服,还算合身,贞娘也并不嫌弃这是件旧衣服。

她和穆文羽相处这么阵子,哪还有什么可嫌弃的?


而且一想到穿着的是穆文羽的衣服,面上就不由发赦,这衣服干干净净,可她低头在衣服上小狗似的东嗅西嗅,总好像还能闻到穆文羽的味道,于是拢紧衣服,觉得更暖。


在院里呆了会,贞娘指尖有点发凉,就拢了衣袖靠着院中颗枝叶凋零的树干痴痴的往院外望,她这么站了会,有个下人从院前经过,看见了贞娘,面色古怪,边走边瞟过来好几眼,贞娘本来还觉得莫名其妙,他怎么那个脸色看自己?自己在穆家呆的日子也不算短,又不是没见过,突然察觉自己这番样子好似话本里等丈夫归来的怨妇,当即恼火的对树干又踢又打撒气,气哼哼的回屋了。


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贞娘又推门探了个头出来警惕的左看右看,看没人,瞥眼哼了一声,从屋里拖了把椅子到树下,坐在树下捧了盘干果瓜果吃。


却说穆文羽,快步去了后院寻穆老太太,却寻了个空,原来穆老太太正在正厅接待什么人,穆文羽只得又往正厅赶去,本不想耽误正厅谈话,就在外面等一等,却不想端茶进去的穆家下人出来看见她,对她道:“文羽小姐,你来啦,老夫人吩咐,你若来了,直接进去就成了。”


“里面是什么人?”穆文羽多了个心眼,向正厅使了个眼色问。


那下人未多说什么,只是暧昧一笑,更令穆文羽疑心,无法,只有硬着头皮进了正厅,她刚一脚踏进门槛,穆老太太先起身向穆文羽招手,一脸喜色:“文羽啊,过来让两位长辈见见。”


正厅两侧坐着两位长者,和一位看着年少有为的侠者,手持长剑,眼睛盯着穆文羽眨也不眨。


穆文羽是个面相很好看的女人,尤其经历武功全失一事,身体孱弱许多,眉眼间也惹人怜爱,她余光一扫屋内众人,便觉得有些不妙,就听穆老太太向她介绍了两位长者身份,原来是某派的两位掌权人,穆文羽闯荡江湖时候就听过这派名声,这两位是她长辈,她自然乖巧的到请了安,更是看的两位长者喜欢不已。


“奶奶,我现在已经不是江湖人了..”穆文羽被打量的浑身不自在,低声与穆老太太讲道。是啊,穆文羽如今已经不是个江湖人,和她介绍这两位长者有什么用呢?


然后就听穆老太太很豪气的笑了笑,道:“文羽啊,我看你和这位小友,倒是般配的很啊。”指的,当然就是那位年少有为的侠者。


穆文羽心下立时咯噔一声,面色一僵。


最怕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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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穆文羽是不会当着面驳了穆老太太的面子的,况且她与贞娘相恋这事,总不是件传的人尽皆知的好事,当即笑的十分为难,望着穆老太太的目光满是哀求:“奶奶,这,他似乎,比我还小几岁呢。”


穆老太太主意已定,笑道:“江湖中人,哪会在意这些小节?”虽态度和蔼,却是不容置疑。


穆文羽听得浑身发冷,掩在袖中的手也紧紧握成了拳。


那两位长者倒是颇为欣喜,对穆文羽很是相中,看来是同意了这门事。


穆老太太不会对自己疼爱的小孙女做出违背伦理的事视而不见,一心以为穆文羽是被贞娘带坏,只要有个门当户对,相貌英俊的男子,穆文羽当然还是会回心转意,她哪里知道,穆文羽早已用情已深,眼里容不得他人了?


穆文羽对贞娘的恋慕,不止荒唐,而且突然。


哪有女子一眼就爱上个女子的事?便是话本里,也只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


闻所未闻。


初见时,或许没那么喜欢,只是欢喜,正因为只是偶然,所以让穆文羽记了许久。


后来大抵缘分使然,贞娘寻来了,二人一番相处,如胶似漆,让穆文羽已经放不下了。


就如同贞娘所想,穆文羽离了她,会和死了一般难受。


实在因为用情已深。


看穆文羽面色僵然不答话,穆老太太附和几声将两位长者连同那位年少侠者先让下人引去客房,然后就冷色盯着穆文羽,一言不发,穆文羽见左右无人,猛地跪了下去!


“奶奶!”穆文羽在地上重重磕头。


“你这是干什么!”穆老太太厉色道:“你父母都被邪道所害,你是我从小看大,我一直疼爱你,不忍你受苦,所以到你这个年纪也没有提及你婚嫁的事,既然你没有心上人,我给你定门亲事,你还有什么怨气,觉得受了委屈!”


“奶奶,我不敢,”穆文羽带了哭音只是磕头:“但是,我已经有了心上人啊!”


“荒唐!”穆老太太重重拍桌:“你莫要告诉我,是你带回来的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子!”


穆文羽只是重重磕头。


穆老太太气得面色铁青,一脚将穆文羽给踢翻了开!


穆老太太一向疼爱穆文羽,何时有过这般不讲情面的时候?可见真是气的狠了。


穆文羽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仍是只是磕头。


这事到底是摆上了台面。


“你真是,真是丢我们穆家的脸啊!”穆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穆文羽闭了眼落泪,一句也不争辩,穆老太太看她这副模样,如何不心疼?但这事是万万让步不得的。


“你若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我绝不同意,你好好想想吧!”穆老太太甩袖道,简直不愿再多看穆文羽一眼。


穆文羽回了她那处院时,披头散发,失魂落魄,额前一片淤青,贞娘本来等得颇为无趣了,听见了声音兴高采烈的看过来,见穆文羽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两步跑上前拉住了穆文羽,颤声问她:“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讨公道!”


穆文羽一路双目呆滞,将双唇咬的渗出血来,听了贞娘声音,方才如梦初醒似的,痴痴看了贞娘两眼,突然紧紧握住了贞娘的手腕,恐慌道:“我们走,我们快离开这。”


“去哪?”


“回竹屋,我们的家。”


听穆文羽讲这话,贞娘面色欣然。


她在穆家过的不自在,早就想回去。


只是若回去了,怎么救右使?至少要过了今日才成。


这样一想,本来欣然的面色又缓了缓,贞娘拉着穆文羽的手道:“你不是说出了穆家不安全?”


贞娘一提,穆文羽才想到自己为什么会留下。


是啊,虽然右使已擒住,但谁知他有没有同伙?尤其右使被穆家看押,这时候穆文羽离开穆家,自然要被邪道盯上的,穆文羽才觉得自己过于异想天开,看着贞娘不知该哭该笑,也不知道该如何对贞娘诉说。


贞娘看出她难过,抬袖为她擦擦脸上的尘土,关切的问她道:“你怎么这副模样,被人欺负了?”


这里是穆家,还有谁敢欺负穆文羽?


穆文羽嘴唇呐呐,然后红了眼眶,摇头道:“只是摔了一跤。”


贞娘便点头信了这话,不再多问,只是拿了药酒为穆文羽擦在额头,动作轻柔,唯恐弄疼了穆文羽,穆文羽眼也不眨,痴痴的看着贞娘,轻声道:“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你就是。”


“我只钟意你一个。”


一遍一遍的说。


说的那样深情。


说给贞娘听,也说给自己听。


听得贞娘再硬的心都要化了。


然后不知怎的,眼眶就发酸,险险落下泪。


只答了穆文羽一句。


“我也是。”


一句便够了。


若真想离开穆家,也要先将右使救出再说,贞娘决定夜时动手,穆家人总不会深夜也派人守着伙房吧?


贞娘打定了主意夜时动手的,她根本未入睡,听着外面更声,暗自点头,便翻身起来,穆文羽本来将贞娘搂在怀里了,察觉了动静,半睡半醒的睁开眼看向贞娘:“怎么?”


贞娘轻声对穆文羽道:“我晚上吃的少,现在饿了,去伙房找些东西吃。”


穆文羽听着点点头,也要掀开被子:“我和你一起去。”


“我一人去就行了,你歇息吧,”贞娘在穆文羽耳边说道,而后指间在穆文羽的穴上一点,穆文羽毫无察觉,她白日耗费心神,被贞娘这么一动手脚,就闭了眼沉沉睡去。


贞娘看穆文羽是不会醒过来,穿了衣衫,轻轻推门出去,便纵身向伙房的方向去了,伙房这时候果然已经无人,贞娘抬了门栓将门拉开一些缝隙钻进伙房,也未带烛火,就借着月光去角落掀了米缸,正要去摸怀里药粉,突然听到身后动静,身形一僵,猛地藏匿到了暗处。


就见伙房的门被推开的缝隙更大了一些,贞娘在暗处望着,心下不安,这来的会是什么人?


贞娘正猜测着,就见一位长者走进来,借着月光一看,贞娘心中一惊。


这不就是那位自己想走时恰巧来了穆家的那位白须长者?


想不到竟然又要坏自己好事!


贞娘心中愤愤,但不敢轻举妄动,她有自知自明,若二人斗起来,闹大动静不说,自己还未必是这老头的对手,岂不暴露了身份?


那白须老者是听到了动静跟来,这时候出没的自然是宵小之辈,他便一路跟来,走进伙房,见竟然没人,咦了一声,将伙房内扫了一眼,面色一变,就向贞娘的方向冲了两步!


既然被发现,贞娘也就现了身,这白须长者功夫了得,一拳砸来硬接不得,贞娘只有借着灵巧的功夫往旁侧身一闪,伙房内空间狭窄,不便于打斗,也不好逃跑,二人就你来我往着追出伙房外,借着月光一看,白须老者就认出了贞娘。


“是你,”白须老者微微蹙眉。


贞娘立时心下埋怨自己,怎么也不记得蒙个面!


这下好,被人一眼就识破。


但贞娘面无惧色,坦然道:“就是我,怎么样?”


“哼,半夜鬼鬼祟祟,定然不怀好意!”白须老者不与贞娘废话,一拳虎虎生风砸来,若被这一拳砸到可不是玩笑,贞娘连忙躲闪,但她与这白须老者功夫相差太多,这一拳避开心口,还是砸在肩上,将贞娘整个人打飞了出去,疼的她扶着肩膀,一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贞娘捂着肩膀,恶狠狠的瞪着那走近的白须老者,恨声道:“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你还很有理似的!”


这话听得白须老者脚步一顿。


“怎么,我没理?”


“当然没有!”贞娘哼了一声,一头冷汗,尽是肩膀疼出来的。


她这副好不心虚的模样反而让白须老者犹豫不定,莫非真是冤枉了她?


“那你半夜鬼鬼祟祟的来伙房,是想干什么?”


“你才鬼鬼祟祟,你跟着我,难道就不鬼鬼祟祟了?”贞娘白他一眼:“我只是晚上吃的少,想找些吃的,哪成想你不由分说就打人,你若不信,可以去问穆文羽!”


唉,莫说不要和女人讲道理,贞娘是个最会演戏的,她就是没有道理,也能句句理直气壮。


白须老者当然不会这时候去打扰穆文羽真的去问,但看贞娘坦荡的态度,已然信了几分,况且贞娘住在穆家,与穆文羽是好友,总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又看贞娘疼痛难忍,当下反而心虚。


贞娘被坏好事,心里恼火,看那老者想来扶她,气愤的躲闪,自己硬是爬了起来,捂着伤处往伙房走。


“你怎么还去?”白须老者又提防的跟上她,却见贞娘进了伙房,从笼屉里抓了个冷馒头,听见身后动静,贞娘将馒头恨恨咬了一口。


“还跟着我干什么,臭老头,打了我一拳还不算,莫非是对我心怀不轨?!”贞娘走出来,瞪了眼这白须老者,哼了一声,自行离去,那白须老者倒是没有拦她。


贞娘晚上的确吃的少,是有些饿了。


但她一头冷汗,不止因为肩膀疼痛,还因为心中心虚害怕。


若是这白须长者不由分说将她打死了,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做错,能捡条命已算不错,这次真是大意,一心想快解决这事快些离开穆家,却险些暴露身份。


自然也无人知道,她看着理直气壮,其实怕的手指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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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