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米远 —

妄侠四【21】

第二十一章

“贞娘,我很想你,”两人依偎在一起,穆文羽低低道。


贞娘点头:“我知道的,我也很想你。”


“贞娘,我睡了很久,怎么今日才梦见你呢,我是不是要死了?”


“傻瓜,我来了,你就不会死了。”


“其实我又觉得,死了轻松一些,很多事就没那么复杂了,我可以在黄泉等你,就没人阻碍了,毕竟两个鬼,哪会有那么多事的鬼差说什么违背伦常呢。”


“你不要这样讲,你不可以死,”贞娘哽咽道。


看出来贞娘难过,穆文羽就道:“好,那我不死,你也不死,但是人总要死的,那时候,谁先死,谁就在黄泉等一等,据说黄泉上有孟婆,孟婆会端一碗孟婆汤给死了的鬼魂,喝了就什么都忘了,你记得不要喝,我也不会喝,做鬼就永远在一起,大不了也不投胎了,好不好?”


贞娘靠着穆文羽肩膀,静静的点头。


“不投胎好像也不行,毕竟那么多鬼都不投胎,阎王一定不高兴,那我们就一起投胎,投胎也做一对,好不好?”


贞娘仍然点头,但是穆文羽大病一场,浑浑噩噩的,还以为贞娘没有答应,有些急的催问贞娘道:“你怎么不愿意,你是不是不想做鬼,不想和我投胎?”


贞娘勾住穆文羽的小指道:“愿意的,都愿意。”


穆文羽就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子一样天真的笑起来,和贞娘勾了小指,顿了顿,又将刚刚讲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提醒贞娘,生怕贞娘忘了,贞娘静静听着,听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侧过头看向穆文羽,穆文羽闭着眼,已经累的睡着了。


贞娘搂紧了她,在她的眉心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看着二人十指相扣的手眨眼,低低道:“好,都好。”


只是一边应承着,一边难过起来。


然后贞娘在穆文羽耳边轻声道:“只是场梦啊。”


所以,醒来就忘了吧。


天将明时,贞娘便离去了,她已尽量放轻动作,可身边有个人离去仍是让穆文羽睁开了眼。


穆文羽只看到一角白色衣衫从门扉闪过,然后门便被紧紧关上。


“贞娘,我们死后也在一起好不好?”


“贞娘,投胎也在一起好不好?”


自己果然死性不改,仍是那般哀求她在一起。


贞娘一一都应了。


不是梦。


穆文羽猛地坐起来,只是她身体虚弱,这般动作就一阵头晕眼花,抚着额头缓了缓,就连忙下了床披了件外衫就要出去,正巧一位下人来,见到穆文羽醒过来了,大为惊喜,还不待说什么,被穆文羽一把推了开。


“文羽小姐,您去哪?”那下人连忙扶住跌跌撞撞的穆文羽。


穆文羽张张口,小声道:“出去走走,不要拦我。”她的声音也发虚的很,令人担忧,这样的身体自然不该乱走,那下人正欲劝说,被穆文羽硬是挣了开,然后跌跌撞撞的往前去了。


文羽小姐这是要去哪?下人大惊失色,连忙跑去禀报了穆老夫人。


穆文羽自然是去追贞娘。


可明明说过再不相见的。


但她却克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让她想去追贞娘,想去见贞娘。


或许奶奶说的不错,贞娘是个妖女,给自己下了什么药,迷了自己的心智,让自己心里满满的只装得下她了。


贞娘未走出多远,就顿住了脚步,警惕的望向四周,见到了一位白须老者正在一旁面色不善的瞧着她,贞娘猛地变了脸色,加快了脚步,后来几乎已是运起了轻功在逃跑。


那白须老者一人贞娘就已应付不得,更何况追贞娘的人越来越多。贞娘的身份已经暴露,来这里的许多江湖人都是来向她寻仇的,如何有道理放过她?


贞娘跑的再快也无济于事,她隐匿行踪的本事虽然不错,现下却已经暴露,而且多半功力都运给了穆文羽去毒,此时不过平日的一半功力,很快贞娘就被堵住去路,被众人团团围住。


这次是逃不了了,贞娘心中哀叹。


她已做好了来了就会被发现的准备,却不得不来,


算是赴死了。


对贞娘这样的邪道不必多说什么,直接一起上便是,也不必将江湖道义了,贞娘的那柄匕首已经遗失,没有兵器在手,什么把握也没有,只得少露出些破绽,在手臂被划伤时趁机夺了一人的长剑,但凭她一己之力,就是手握神兵利器,这次也要交代在这里。


那白须老者走上前,看着贞娘怒斥一声:“妖女,还我徒儿命来!”说着,便是一拳虎虎生风的砸来!


穆文羽追来时,贞娘已落了下风,一身血污,有自己的血,也有别人的,握着剑已经在微喘,没什么力气了,却不得不坚持着,唯恐倒下去便站不起来。


穆文羽站在那里,忘了反应,呆愣的站在原地。她未曾想过再见到贞娘会是这样,穆文羽最不愿意见到的样子。


贞娘似有感应,不经意的扭头看过来,然后望着路道中的穆文羽瞪大眼。穆文羽怎么会在这里?!突然想起她曾与自己讲过,最喜欢自己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贞娘低头打量自己,自己一身白衣沾染血污,绝不是她喜欢的样子。自己看着,突然也觉得作呕,不知怎么想的,大概怕穆文羽会更讨厌自己这模样,贞娘猛地松了手中的剑。


她本就是强弩之弓,如今剑都扔了,哪里还会有转机!!!


旁人见她竟然罢手,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突然从后一剑刺穿贞娘后心,贞娘吃痛,茫然的低头看心口露出的一点殷红锋芒,胸口那一处白色顷刻就被殷染的刺目,突听一声凄厉的惨呼,抬头见穆文羽失魂落魄的冲过来,有人欲动手,又被认出穆文羽的人阻拦。


顾忌着穆文羽的身份,谁也没有拦住她,让她冲到了贞娘面前去,只是穆文羽仍未来得及扶住倒下去的贞娘。


“你怎么了,痛不痛,”穆文羽见贞娘摔倒下去,脚下跟着一软,突然跌倒在地,她顾不得爬起来,手脚并用的在尘土里爬向贞娘,贞娘倒在地上望着她,突然就笑了。


“呆子呀…咳,”贞娘边笑边咳出血来,概是因为疼吧,她又落下泪来,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穆文羽道:“一点也不疼,咳…你慌什么。”


旁里人上前要再给这妖女补一刀,穆文羽突然抓着剑爬起来,胡乱的在手里挥舞,阻止任何人接近。


“你们不能带走她!”穆文羽声嘶力竭的吼,发带在刚刚地上爬的时候就已散了,披头散发的,像个疯子:“谁也不可以带她走!”


贞娘一早就知道,自己若离开了,穆文羽会像死了一样难过。


见到贞娘被刺,穆文羽便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只是副躯壳罢了。可自己也无法放任她不管啊。


贞娘模糊的见穆文羽的紫衫影子在眼前胡乱晃动,又觉得被人抱起,知道这人必是穆文羽无疑,于是吃吃笑了。她想起来了,自自己说她穿紫衫很好看,穆文羽就常着紫衫了,自己这句话没有骗她,她着了紫衫,当真是很好看。


“咳,你这哪里是舞剑啊,”然后贞娘道:“不过,我,我很喜欢。”


穆文羽听了,宠溺的望着她,眼眶已是红了。


“你身为穆家人,怎的和邪道一路?”


“真是妄为侠名!”那白须老者痛斥道。


贞娘听了,突然伸手推穆文羽,只是她手上力气软软的,穆文羽又抱的很紧,并推不开。


“你放开我,”贞娘很急的说:“快放开我,我不想死了,也拖累你的名声。”


穆文羽听不见那些人话语似的,抓住她推自己的手,只顾着将贞娘搂紧,穆文羽看着她,在贞娘耳边小声的,温柔的说:“你说什么呢,你莫要让我放手,我才不会松手,你哪里也不可以去,也不可以离开我,”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拍着怀里的贞娘,一如睡前哄她似的:“你忘了,我们说过,死了也在一起,那不是梦,你确实应承我的,你答应我,不要喝那碗汤..”


穆文羽好像又浑浑噩噩的了,只是低声说着昨日的糊涂话。


贞娘就只有在她怀里哭。


“我误了你,”贞娘像个孩子一样哭道:“我误了你,若不是我,你本应是个顶天立地的侠者。”


我本是想杀你的,还令你武功尽失,我真是坏透了。


甚至于要死了,还连累你担了个与邪道中人厮混的名声。


我知道了,我现下知道了,我是喜欢你的。


我一向随心行事,从未为谁着想过,现在却怕了。


你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为她着想。


那我应当真的是很喜欢你的,对吧?


“嘘,你说什么呢,”穆文羽温柔的看着她:“哪有什么重要,为了你,我甘愿坠入邪道。”


“坠入邪道?”贞娘茫然的望她。


“是呀,你不欢喜么?”


黄泉路上,我与你做伴,也免你一个走在黄泉上孤孤单单,我在人世间活着孤孤单单。


如此不甚好?


“好,好…好极。”


她连说三声好。


然后再无生息。


那些江湖人见妖女已死,心中大快,看向穆文羽的目光有厌恶,有鄙夷,已然是将她当做与邪道一伙,只是穆文羽终究为穆家人,旁人不便插手,况且刚刚穆文羽一柄剑乱舞已被这些人看出穆文羽果然如传言一般武功尽失,那便与废人无异,掀不起多大风浪,不足为惧,不如留她一命,卖给穆家个面子,留她自家人处理。


如此,尽都散去。


便只有穆文羽在地上呆呆抱着贞娘。


穆文羽紧紧搂着贞娘,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好似贞娘只是睡着了,自己轻一些,才不会将她扰醒。穆文羽痴痴看着她,伸手抚摸她花猫似的,一脸血污尘土的面颊,口中怜爱道:“你切记不要喝那碗汤,路上走慢一些,切记等着我与你一道,免得你一个人走在黄泉,孤孤单单,我一个人活着,孤孤单单。”


说罢,望向手边斑斑血迹的长剑。


——

邪道贼心不死,处心积虑欲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幸得众正道齐心协力,将邪道圣君众人围剿至死,还武林一片祥和。


其中以正派翘楚穆家最为出力,经此一事,穆家上下皆耗费元气,为此沉寂淡出江湖多年。


穆家长女穆文羽,早前遭邪道暗算失去一功力,但为诛灭邪道,在此战中为刺杀圣君得力干将‘笑面玉贞’与其同归于尽,令人不胜唏嘘。

——

“这位姑娘,一人独行并不安全,可愿与在下同行?”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同意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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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5-26